第1章 直觉

第二天早上，佛伯乐站在外面，已经站了半个小时。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不大，但有点凉。

八月底了，温度下降是正常的。一周两度，笔名的监测数据清清楚楚。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

他找到笔名的时候，笔名正在磨坊里看念念磨面。

念念蹲在老磨旁边，一圈一圈推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石磨咕噜咕噜响，玉米面金黄金黄地往下落。

“笔名。”

笔名回头。

佛伯乐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奇怪。

“这玩意——”他指了指身上的外骨骼，“能挡寒风吗？”

笔名愣了一下。

“能啊。恒温系统，外面零下五十度里面也是二十二度。怎么了？”

佛伯乐沉默了几秒。

“我的直觉告诉我，降温的速度在变快。”

笔名看着他，没说话。

“今天虽然是晴天，”佛伯乐说，“但我感觉温度降低了。”

——

龙将被叫来了。

他站在外面，感受了一下风。不大，有点凉，但八月底很正常。

“你的直觉一文不值。”他说，“因为没有证据。”

佛伯乐看着他，没反驳。

但他讲了一个故事。

“之前我有一个同事。”他说，“他在某国执行任务的时候，正要进一个藏身地，路上就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感觉不对。”

龙将听着。

“他没进去。走了另一条路。”佛伯乐顿了顿，“不到一分钟，那个地方炸了。”

“从爆炸的规模看，”他继续说，“炸药量足够炸毁一艘中型巡洋舰。战列舰不至于，但巡洋舰肯定够了。”

龙将沉默了几秒。

“后来呢？”

“后来我们所里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佛伯乐说，“相信你的直觉。”

——

笔名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放心。”他说，“就算外面零下二百一十度，也能扛得住。”

佛伯乐看着他。

“我用的是PFPE润滑油。”笔名说，“绝对不会有润滑问题。恒温系统早就解决了。外骨骼本身能扛两千六百度，低温更不在话下。”

他顿了顿。

“不管外面冷成什么样，里面永远是二十二度。”

佛伯乐点了点头。

但他还是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那些被水淹掉的低地，看着那些开始变黄的树叶，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温度降了多少？”龙将问。

笔名掏出读数器。

【当前温度：21℃】

【一周前同期：23℃】

【下降速度：2℃/周】

“正常。”他说，“八月底了，该降温了。”

龙将看着佛伯乐。

佛伯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能是我多心了。”

——

但那天下午，佛伯乐还是做了一件事。

他把所有外骨骼检查了一遍。

八十套。一套一套查，每一套的恒温系统、润滑系统、关节灵活性，全查了一遍。

念念蹲在旁边看，看得认真。

“佛伯伯在干嘛？”

“检查。”

“检查什么？”

“检查这些东西还能不能用。”

念念想了想。

“能用吗？”

佛伯乐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

“能用。”他说，“都能用。”

念念点点头，继续看。

——

那天晚上，佛伯乐坐在550W前面，和笔名一起盯着温度数据。

【21℃】

【稳定】

“你看，”笔名说，“没变。”

佛伯乐点点头。

但他还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

念念睡觉之前，问尖尖。

“爸爸，佛伯伯今天怎么了？”

尖尖想了想。

“他可能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冷。”

念念想了想，然后爬起来，跑到佛伯乐的工作间。

佛伯乐正坐在那儿发呆，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念念？”

念念跑过去，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

一个小小的窝窝头。她今天做的，特意留了一个。

“给佛伯伯。”她说，“吃了就不冷了。”

佛伯乐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金黄的窝窝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不冷了。”他说。

念念笑了，跑回去睡觉了。

——

那天深夜，笔名在日志里多敲了一行。

【佛伯乐的直觉：降温速度在变快。数据不支持。但他说，他们所有个规矩，相信直觉。】

【所以记下来。万一呢。】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

外面，风在吹。

不大，有点凉。

八月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