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七千年,月亮早成了老人口中的传说。
望鲲村外的黑海,终年翻着化不开的墨色,浪头拍在礁石上,连声音都闷得像死人的喘息。
这里是新世界最东边的死人湾,再往外,便是连顶级印者都不敢踏足的——沧溟禁地。
村里人都说,海底下埋着神,也埋着魔,更埋着一群被人类亲手灭绝的守护者。
我叫林寻,土生土长的望鲲人,二十岁,没印,没背景,没见过除了黑浪以外的任何颜色。每天唯一的活计,就是跟着渔老大,驾着铁皮船在禁地边缘捞点能喘气的海货,换一口不被饿死的粮。
我一直以为,我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直到那天,渔老大的拖网,从海底三百丈的海沟里,拽上来一根骨头。
不是鱼骨,不是兽骨。
是一根横躺在沙滩上,能从村头压到村尾,泛着幽冷蓝光的巨骨。
骨身如玉,纹路如星河流淌,单是一截肋骨,便有三丈多长,竖起来比望鲲村最高的灯塔还要骇人。骨缝里嵌着早已石化的深海贝类,每一道纹路都刻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苍凉。
沙滩上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被掐断了一样,盯着那根巨骨,眼神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
渔老大“噗通”一声跪在沙地上,脸埋进碎石里,哭得发抖:
“是鲲……是鲲的骨头啊……”
“守护了五个纪元的鲲,死在我们人手里的鲲……”
一句话,炸醒了所有人。
传说不是传说。
神话不是神话。
当年那场星体撞击的浩劫,水之本源地球濒临崩解,是鲲族以全族覆灭为代价,硬生生扛下了五大星体的融合冲撞,护住了地球上最后一点生机。
而鲲族最后一只后裔,是被人类捕杀的。
杀得干干净净。
我挤在人群最前面,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骨头上流动的蓝光。
指尖刚触到骨面的刹那。
轰——
一股冰冷到灵魂深处的力量,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像是有一条横贯天地的巨鱼,在我意识深处缓缓睁开了眼。
剧痛炸开。
我惨叫一声,仰面摔倒,左手掌心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穿,皮肉翻滚,蓝光疯狂涌入。
周围的惊呼、哭喊、恐惧的尖叫,一瞬间全部消失。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海水流动的声音。
我颤抖着抬起左手。
一枚淡蓝色、形如巨鱼腾空、尾扫星海的印记,正静静烙在我的掌心,随着我的心跳,一明一暗。
鲲印。
“是印!他是印者!”
“是被禁地盯上的人!”
人群疯了一样向后退,眼神里的敬畏变成了赤裸裸的忌惮,仿佛我是什么从深海爬上来的怪物。
星陨七千年,印者早已不是秘密。
月球远去,封印开裂,被封禁数千万年的元气化作诡异的“印”,选中人类,赋予力量,也赋予了被追杀、被觊觎、被献祭的命运。
而我掌心这枚。
绝不是普通的印。
它来自鲲骨,来自灭族的守护者,来自五个纪元的悲伤与希望。
就在这时。
远处的黑海之上,原本平静的墨色海面,突然掀起万丈狂澜。
沧溟禁地的方向。
一声低沉、古老、穿透亿万年时光的鲸吟,缓缓从海底最深处响起。
整个望鲲村,所有海水,所有沙石,所有生命,都在这一刻齐齐一颤。
沉睡了七千年的禁地。
醒了。
沙滩上的鲲骨光芒暴涨,将我的身影牢牢罩住。
我望着掌心游动的蓝色鲲印,突然明白——
我平凡的人生,在触碰到那根骨头的瞬间,就已经结束了。
五大纪元的秘辛,鲲族灭族的真相,禁地深处的沉睡之物,以及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
全都顺着这枚印,缠上了我。
星陨纪元的宿命齿轮,从此刻,正式转动。
而我还不知道,等待我的,是比深海更黑暗,比禁地更恐怖的——被人类亲手掩埋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