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延庆
- 末日城市4:重建家园
- 北雪龙将
- 1913字
- 2026-03-12 18:42:40
十年。
龙哥十岁那年,站在山坡上,指着下面问念念:“那些楼都是咱们盖的吗?”
念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密云城区,从这头望到那头,楼全都站起来了。窗户装了玻璃,墙抹了水泥,顶上铺了防水。有些楼的楼顶还种着菜,绿油油的一片。
“不是盖的。”念念说,“是修的。”
“修和盖有什么区别?”
念念想了想。
“盖是从没有到有。修是从坏了到好。”
龙哥点点头,又指着更远的地方。
“那边呢?”
那边是延庆。
——
延庆的重建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最开始只是想去看看。龙将带着几个人,顺着修好的路往西北走。走了两天,到了延庆城区。
那些楼还在。比密云矮一点,破一点,但还在。街上堵着车,锈成铁疙瘩。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一碰就碎成灰。
他们站在街口,看了很久。
“修不修?”佛伯乐问。
龙将没回答。他看着那些空掉的楼,看着那些锈掉的车,看着那些干枯的藤。
然后他说:“问问大家。”
——
回去之后,开了个会。
八十多个人挤在公共厨房里,坐着,站着,蹲着。龙将站在中间,把延庆的情况说了一遍。
“修不修?”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韩法克开口:“修了干嘛?住得下。”
“不住。”龙将说,“留着。万一哪天用得上。”
“万一?”笔名问,“什么万一?”
龙将没回答。
念念坐在角落,听着他们说话。
她三十四岁了。头发长了,又剪短了。脸上有了几道细细的纹,笑起来的时候才看得见。
她站起来。
“我赞成修。”
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小时候,”她说,“你们修密云。我问为什么修,你们说万一用得上。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
她顿了顿。
“万一的事,谁说得准?”
——
延庆的重建比密云慢。
人还是那些人,八十多个。但孩子多了。龙哥十岁,还有七八个更小的,最大的九岁,最小的刚会走。大人得留一部分照顾孩子,能干活的人少了。
不过孩子也能干活。
龙哥带着那几个八九岁的,帮忙搬砖。砖小,一次搬两块。从这头搬到那头,搬一趟歇一会儿,满头是汗,但没人喊累。
念念蹲在墙根,往墙上抹水泥。龙哥从她旁边走过,停下来。
“念念姑姑。”
“嗯?”
“我长大了也能抹水泥吗?”
念念看着他。十岁的龙哥,瘦瘦的,黑黑的,眼睛亮亮的。
“能。”她说,“你现在就能学。”
龙哥把砖放下,蹲在她旁边,看她抹。
念念把水泥抹在墙上,抹平,抹匀。龙哥看着,眼睛一动不动。
“就这样?”他问。
“就这样。”
龙哥伸出手,想试试。念念把抹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往墙上抹。水泥抹歪了,厚一块薄一块。他皱皱眉,又抹了一下。
念念看着他,没说话。
他抹了一会儿,抬起头。
“不好看。”
“刚开始都这样。”念念说,“多抹就好了。”
龙哥点点头,继续抹。
——
两年。
延庆城区的楼,一间一间站起来。
那些锈掉的车被拖走了,堆在城外,等着以后炼铁。那些干枯的藤被清掉了,露出墙原本的颜色。那些空掉的窗户,装上了玻璃——玻璃是自己烧的,不太平,但能透光。
念念站在延庆的街口,看着那些修好的楼。
龙哥站在她旁边。十二岁了,长高了一大截。
“念念姑姑。”
“嗯?”
“这些楼都是咱们修的?”
“对。”
龙哥看着那些楼,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等我长大了,我要修更远的地方。”
念念低头看他。
“哪儿?”
龙哥想了想,指着北边。
“那边。”
念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北边是山,一层一层的,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
她没说话。
风细细地吹着。二十二度的风。
——
那天晚上,念念坐在尖尖旁边,给他讲延庆的事。
尖尖五十四岁了。头发全白了,稀稀的,贴在头上。手抖得厉害,拿不住筷子。吃饭得念念喂。
但他脑子还清楚。
“延庆修完了?”他问。
“修完了。”
“下一步呢?”
念念想了想。
“龙哥说,要去更远的地方。”
尖尖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窗外是山坡,山坡上是那些房子。八十多间,从这头排到那头。灯亮着,一点一点的,像星星。
“他多大?”
“十二。”
尖尖沉默了一会儿。
“你十二的时候,”他说,“还在喂鱼。”
念念点点头。
“红红还在吗?”
“在。老了。游不动了。”
尖尖没说话。
念念握着他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包着,凉凉的。
“爸。”
“嗯?”
“你累吗?”
尖尖想了想。
“不累。”他说,“就是困。”
念念点点头。
她握着他的手,坐了一会儿。
外面,月亮升起来了。二十二度的月光,照在山坡上那些房子上,照在那个木头箱子上。
箱子还在那块石头上。十四年了,又过了十年。二十四年了。
里面那张纸,早就看不清了。墨水洇开了,纸也烂了,一碰就掉渣。
但没人动它。
——
第二天早上,念念站在山坡上,看着北边。
龙哥跑过来,站在她旁边。
“念念姑姑,看什么呢?”
“山。”
龙哥看着那些山,一层一层的。
“山那边是什么?”
念念想了想。
“不知道。”
“没人去过吗?”
“以前有。”念念说,“后来没了。”
龙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我长大了去看看。”
念念低头看他。
十二岁的龙哥,瘦瘦的,黑黑的,眼睛亮亮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