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解铃人

我平淡的眼神里,忽然泛起一点涟漪,像被石子砸中的静水。

季衡看着我颓然的样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呼吸骤然放轻,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脸上。

“什么办法?”

他抬眼看向我,声音沉而稳:

“你也知道,小镇是你当年创造的。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回你当年的一部分记忆。”

我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冰凉的地面上,睫毛轻轻一颤。

找回记忆……如今我连一丝过往碎片都抓不住,这和海底捞针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真的在意这个小镇,就不会坐以待毙。”

季衡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我心底的颓然。

我猛地一怔,脑海里瞬间翻涌开来。

我想起杨砚,想起他始终守在镇外,替这片安稳挡下风雨。

那是我当年亲手托付的信任吗?

我想起囡囡,想起她总攥着我的衣角,仰着小脸,软软地喊我哥哥,把所有的安全感都放在我身上。

我想起村里的每一张脸,清晨的炊烟,傍晚的灯火,那些平静温暖的日常,无一不是我当年亲手筑起、拼命守护的模样。

我怎么能坐视这一切崩塌。

我怎么能让他们,因为我的退缩,坠入深渊。

他拖动鼠标,将电脑画面切换到青岚联邦。

屏幕上,青岚的频率波形,和小镇的高度重合,几乎一模一样。

“青岚的频率和小镇十分接近,去那里应该会有收获,如果能找回自己的记忆,那就更好了。”

我盯着屏幕,眼底的迷茫一点点褪去,眼神慢慢变得坚定,缓缓点了点头。

“顺便,把那小丫头也带上。”

我猛地抬眼,眉头一拧:“小丫头?”

“对,就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囡囡?

我心里猛地一紧,那丫头小小的身影瞬间撞进脑海,心口骤然一揪。

“为什么?”我开口,声音绷得很紧。

“那丫头有着和你同源的高频体质,能和你的频率共鸣,对你找线索会有很大帮助。”

“不行。”我几乎脱口而出,果断拒绝,“带着她太危险了,我不能让她跟着我涉险。”

“我这么跟你说吧。”季衡的语气沉了下来,“镇子现在的频率,对她已经出现排他性,并且正在逐渐开始排斥。”

我心头一震,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会这样。

我迅速在心底分析了一遍,抬眼沉声道:

“我会尽快揪出残响和幕后的阴谋,在事态恶化前解决一切。”

季衡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锐利:

“人在不同意一条路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去找另一条捷径来安慰自己。”

“太危险了!”我重复这句话。

“所以你就要眼睁睁看着她,以另一种方式,渐渐步入更危险的境地?”

季衡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她身上有着跟你高度相似的频率特质,她的存在、你的记忆、还有这座小镇的根基,本来就绑在同一条线上。”

我缓缓低下头,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留在这里,她会被小镇的频率慢慢吞噬。

带她走,就要一起踏入九死一生的险境。

怎么做,都像是在赌命。

“这小镇给了我一个落脚点。”

季衡忽然轻声开口,语气淡了下来,“虽然我平常不闻不问,但我也不希望它就这么毁掉。”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随后从桌下摸出一台旧时代的通讯设备,沉稳地放在我面前。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

“先冷静下来,想清楚了,再和我讲。”

我攥着那台冰凉的旧通讯器,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

密室的门缓缓合上,将季衡的身影隔绝在黑暗里,我转身,一步步踏入小镇的夜色。

刚走上地面,一道挺拔的身影便立在风口。

是杨砚。

他看见我,脚步微顿,迎了上来。

“你来了。”

语气沉得像压了夜色,眼底是藏不住的凝重。

“囡囡情况不太好,你跟我来。”

我心头一紧,快步跟上去。

囡囡蜷在草垫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额角的汗珠密密匝匝,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濡湿了鬓角的碎发。

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冷汗,动作放得极轻。

杨砚站在一旁,沉默注视片刻,低声开口:

“情况大致我已经了解了,带她出去转转,或许会好一些。”

我眉头微蹙,立刻摇头:“静默时刻到了,外面太危险。”

就在这时,原本虚弱的囡囡忽然动了动,微微睁开眼,声音细弱却清晰:

“我想出去转一转……你能带我出去吗?”

我心口猛地一揪,陷入片刻的纠结。

留,她被小镇频率排斥,日渐虚弱;

走,静默时刻的外界,危机四伏。

最终我还是起身,拿起林溪留下、用来驱赶蚀影的小东西,小心揣进怀里。

“走吧。”

我抱起囡囡,杨砚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

夜色里,摩托车引擎低低响起,载着我们一路驶向小镇外的山头。

停稳后,我抱着囡囡站在原地透气,杨砚则像个最可靠的保镖,沉默地在不远处守着,替我们把所有危险都拦在外头。

一轮清冷的月亮正从远山后缓缓升起,银辉漫过整片山头,夜风微凉,草木静立,四下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我下意识散开感知,细细探查四周。

可下一秒,我骤然怔住。

整片山野空空荡荡,连一只蚀影的频率都感受不到。

静默时刻本是它们最猖獗的时候,此刻却诡异得一片死寂。

一个不安的念头瞬间窜上心头——

难道,所有的蚀影,都被那股即将苏醒的东西引走了?

怀里的囡囡一直沉默不语。

和她相处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她这样沉重、陌生的情绪。

我放轻声音,轻声问:

“好些了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的月色。

就在这时,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发颤:

“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