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淡的眼神里,忽然泛起一点涟漪,像被石子砸中的静水。
季衡看着我颓然的样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呼吸骤然放轻,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脸上。
“什么办法?”
他抬眼看向我,声音沉而稳:
“你也知道,小镇是你当年创造的。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回你当年的一部分记忆。”
我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冰凉的地面上,睫毛轻轻一颤。
找回记忆……如今我连一丝过往碎片都抓不住,这和海底捞针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真的在意这个小镇,就不会坐以待毙。”
季衡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我心底的颓然。
我猛地一怔,脑海里瞬间翻涌开来。
我想起杨砚,想起他始终守在镇外,替这片安稳挡下风雨。
那是我当年亲手托付的信任吗?
我想起囡囡,想起她总攥着我的衣角,仰着小脸,软软地喊我哥哥,把所有的安全感都放在我身上。
我想起村里的每一张脸,清晨的炊烟,傍晚的灯火,那些平静温暖的日常,无一不是我当年亲手筑起、拼命守护的模样。
我怎么能坐视这一切崩塌。
我怎么能让他们,因为我的退缩,坠入深渊。
他拖动鼠标,将电脑画面切换到青岚联邦。
屏幕上,青岚的频率波形,和小镇的高度重合,几乎一模一样。
“青岚的频率和小镇十分接近,去那里应该会有收获,如果能找回自己的记忆,那就更好了。”
我盯着屏幕,眼底的迷茫一点点褪去,眼神慢慢变得坚定,缓缓点了点头。
“顺便,把那小丫头也带上。”
我猛地抬眼,眉头一拧:“小丫头?”
“对,就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囡囡?
我心里猛地一紧,那丫头小小的身影瞬间撞进脑海,心口骤然一揪。
“为什么?”我开口,声音绷得很紧。
“那丫头有着和你同源的高频体质,能和你的频率共鸣,对你找线索会有很大帮助。”
“不行。”我几乎脱口而出,果断拒绝,“带着她太危险了,我不能让她跟着我涉险。”
“我这么跟你说吧。”季衡的语气沉了下来,“镇子现在的频率,对她已经出现排他性,并且正在逐渐开始排斥。”
我心头一震,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会这样。
我迅速在心底分析了一遍,抬眼沉声道:
“我会尽快揪出残响和幕后的阴谋,在事态恶化前解决一切。”
季衡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锐利:
“人在不同意一条路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去找另一条捷径来安慰自己。”
“太危险了!”我重复这句话。
“所以你就要眼睁睁看着她,以另一种方式,渐渐步入更危险的境地?”
季衡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她身上有着跟你高度相似的频率特质,她的存在、你的记忆、还有这座小镇的根基,本来就绑在同一条线上。”
我缓缓低下头,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留在这里,她会被小镇的频率慢慢吞噬。
带她走,就要一起踏入九死一生的险境。
怎么做,都像是在赌命。
“这小镇给了我一个落脚点。”
季衡忽然轻声开口,语气淡了下来,“虽然我平常不闻不问,但我也不希望它就这么毁掉。”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随后从桌下摸出一台旧时代的通讯设备,沉稳地放在我面前。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
“先冷静下来,想清楚了,再和我讲。”
我攥着那台冰凉的旧通讯器,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
密室的门缓缓合上,将季衡的身影隔绝在黑暗里,我转身,一步步踏入小镇的夜色。
刚走上地面,一道挺拔的身影便立在风口。
是杨砚。
他看见我,脚步微顿,迎了上来。
“你来了。”
语气沉得像压了夜色,眼底是藏不住的凝重。
“囡囡情况不太好,你跟我来。”
我心头一紧,快步跟上去。
囡囡蜷在草垫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额角的汗珠密密匝匝,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濡湿了鬓角的碎发。
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冷汗,动作放得极轻。
杨砚站在一旁,沉默注视片刻,低声开口:
“情况大致我已经了解了,带她出去转转,或许会好一些。”
我眉头微蹙,立刻摇头:“静默时刻到了,外面太危险。”
就在这时,原本虚弱的囡囡忽然动了动,微微睁开眼,声音细弱却清晰:
“我想出去转一转……你能带我出去吗?”
我心口猛地一揪,陷入片刻的纠结。
留,她被小镇频率排斥,日渐虚弱;
走,静默时刻的外界,危机四伏。
最终我还是起身,拿起林溪留下、用来驱赶蚀影的小东西,小心揣进怀里。
“走吧。”
我抱起囡囡,杨砚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
夜色里,摩托车引擎低低响起,载着我们一路驶向小镇外的山头。
停稳后,我抱着囡囡站在原地透气,杨砚则像个最可靠的保镖,沉默地在不远处守着,替我们把所有危险都拦在外头。
一轮清冷的月亮正从远山后缓缓升起,银辉漫过整片山头,夜风微凉,草木静立,四下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我下意识散开感知,细细探查四周。
可下一秒,我骤然怔住。
整片山野空空荡荡,连一只蚀影的频率都感受不到。
静默时刻本是它们最猖獗的时候,此刻却诡异得一片死寂。
一个不安的念头瞬间窜上心头——
难道,所有的蚀影,都被那股即将苏醒的东西引走了?
怀里的囡囡一直沉默不语。
和她相处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她这样沉重、陌生的情绪。
我放轻声音,轻声问:
“好些了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的月色。
就在这时,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发颤:
“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