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小镇的那一刻起,我才意识到,这里的安静有多让人毛骨悚然。
没有犬吠,没有人声,就连开门关门的响动,都像是被精心掐断了声响,刻意压低到近乎消失。
整个世界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在空旷的空气里轻轻回荡,显得格外孤单。
我身后的脚步声却是如影随形。
不远不近,不轻不重,像一道注定要跟着我的影子,无论我走向哪里,都不会离开。
整条街道空旷得过分,青石板路异常干净,连一粒细小的尘埃都容不下,仿佛被人日复一日地反复擦拭着,像件被精心看护的展品。
两旁屋舍整齐排列,灰瓦矮墙安静地伫立,却连一扇晃动的窗、一道掀起的帘都没有。
仿佛整个镇子,都活在一场不会醒来的浅眠里,安静得不像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
我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背上。
那目光没有恶意,也没有压迫,只是安静地落在那里,沉稳得让人看不出半点波澜,却又让我莫名地无法忽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声音很轻,却在空荡的街巷里显得格外突兀,轻飘飘地散开,连一丝回音都没能留下。
身旁的人终于停下脚步。
他看上去中年偏长,脊背挺得很直,神色沉稳,眉眼间带着常年守镇的沉静,不凶,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易轻视的气场,站在那里,便与这座小镇融为一体。
“余音镇。”
他声音平和,没有丝毫起伏,“你走到这里,不是偶然。”
我心头一紧。
不是偶然……那是什么。是被人指引,还是早已注定?
“你认识我?”我问。
男人轻轻点头,却没有多说,只是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早已等候多时的了然。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等我?
为什么是我?
我连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又为何会来到这里,都一无所知。
“是谁让你等我的?”
我终于问出最关键的一句,心底的不安一点点翻涌上来。
男人抬眼,望向镇子深处雾色未散的方向,目光微沉,像是望向一段被深深藏起的过去。
“是一个……不希望你再受伤害的人。”
他没有说名字,没有说样貌,更没有说身份。
可就在这一瞬,我空白的脑海里,猛地掠过一道极轻、极痛的碎片。
不是他。
是另一个人。
一个我拼尽全力,也想不起分毫的人。
是那个人,亲手封存了我的所有记忆,将我推入这片无边的空白。
我攥紧指尖,指节微微泛白,心脏不受控制地发闷,连呼吸都跟着轻了几分。
“那个人……在哪?”
男人收回目光,平静地看着我,语气轻却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会见到的。
但不是现在。”
他微微侧身,朝安静的街巷深处轻轻示意,动作平缓而自然。
“先跟我来吧。
你走了这么远的路,该歇歇了。”
我站在原地,望着这座沉默得可怕的小镇,晨雾缓缓缠绕在脚边,带着一丝微凉的气息。
心底那道无形的线,再一次轻轻拉扯。
我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却好像早就知道——
我没有选择,只能往前走。
我缓缓抬起脚,一步一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