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夜,血月半悬。
王玖仙被呵斥着退离主城中央,一路低眉顺眼,往杂役居所而去。
嘲笑声、呵斥声在身后此起彼伏,他却恍若未闻,只是垂着头,步履温顺,仿佛真被吓得不敢多言。
黑袍之下,那双看似温润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片沉寂如万古长夜的漠然。
他活过的岁月,比鬼月族的历史还要漫长。
见过诸神陨落,见过文明崩塌,见过众生痴狂,也见过无数情爱痴缠。
人心于他而言,不过是最精准、最可控的玩具。
就在他即将拐入巷道时,一道带着清冷矜贵的女声自廊柱后响起。
“站住。”
王玖仙立刻温顺停步,垂首躬身,声音轻软怯懦:“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鬼凌月从阴影中走出。
血色罗裙,容颜绝艳,身份是老祖最疼爱的直系血亲,鬼月族唯一圣女。
她自幼活在血气与杀戮里,见惯了狰狞与暴戾,心性高傲,却也从未动过情,一片纯情,情窦未开。
此刻,她的目光落在眼前这男子身上。
黑袍纤尘不染,长发如墨,眉眼清隽温和,哪怕被人肆意欺辱,也依旧温顺得不像这魔界之人。
“你就是那个外来的伤重修士?”
“是,在下王玖。”他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误入此地,承蒙收留,做些杂役活计。”
姿态卑微,气息孱弱,温顺得像一只任人拿捏的白兔。
鬼凌月微微蹙眉:“他们都那般欺辱你,你不怨?”
王玖仙轻轻摇头,语声轻软平和,没有半分戾气:
“是在下境界低微,无能无用,被训斥也是应当。能有一处容身之地,在下已经很知足了。”
他抬眸飞快看了她一眼,又立刻低下头,耳尖似有几分微红,温顺得令人心头发软。
那一眼,漆黑眼眸温润干净,不染半点尘埃。
鬼凌月的心,莫名轻轻一颤。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异性,生出这般异样的感觉。
心跳乱了一拍。
“从今日起,你不用做杂役。”鬼凌月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偏袒,“你留在我身边,做我的近身侍修。”
她看上的,正是他的柔弱、干净、温柔、老实。
在这满是凶戾的鬼月族,他是唯一一抹让她心安的光。
王玖仙瞬间露出惶恐之色,连忙躬身,双手微微蜷缩,一副受宠若惊到不知所措的模样:“圣女大人,在下……在下何德何能,不敢拖累圣女。”
他越退让,越谦卑,越显得纯良无害。
鬼凌月心中的保护欲与怜惜,便越重。
“我说可以,便可以。”
“……谢圣女。”他垂首,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哽咽,“在下必定拼尽全力,侍奉圣女。”
那模样,纯情、柔弱、感恩戴德。
完美踩中情窦初开的少女所有心软之处。
这一夜,王玖仙被安排到圣女殿偏殿。
夜深人静时,他悄立窗前。
月秋与竹冬无声跪地:“主人。”
王玖仙负手而立,之前所有柔弱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邪异与淡漠。
活了万古的老妖怪,眼底是看透一切的漠然。
“她是老祖最疼爱的直系血亲,情窦初开,最是好拿捏。”
他轻笑一声,语声轻柔,却冷入骨髓,“你们继续布下绝杀阵,不要急。”
“情窦初开少女最是好骗。”
“我喜欢的就是这种好骗,而且,又好拿捏。”
“等到他们所有人都放下一切戒备……”
他抬眸,望向血月,唇角弯起一抹优雅温和的笑意。
“再收网,才有意思。”
“是,主人。”二女应道。
……
天刚蒙蒙亮,血雾还像薄纱一样笼着鬼月族主城。
鬼月族的男子,大多生得凶戾横蛮,身形粗壮,面容带着常年厮杀的狰狞与血气,眼神阴鸷,举止粗野,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嗜血的蛮横。在鬼月族,“好看”二字,本就是异类。
所以当鬼凌月走出圣女殿,一眼看见立在廊下的王玖仙时,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
他一身黑袍,却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却不显粗野,反倒清瘦修长。
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血腥的冷白,干净得不像魔界中人。
长发如墨,随意披散,额前一缕刘海垂落,衬得眉眼愈发清隽好看。
没有狰狞,没有暴戾,没有血气熏出来的粗鄙。
只有温润、干净、柔和、好看。
在一群面目粗野、浑身煞气的鬼月族男子里,他像一朵落在泥泞里的白玉花,刺眼,又让人心头发颤。
鬼凌月自幼见惯了族中男子的蛮横凶丑,早已对所谓“异性”毫无半分波澜。
可此刻,看着这么一张白净又好看、温柔又乖巧的脸,她情窦初开的心,彻底绷不住了。
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王玖仙见她出来,立刻微微躬身,笑意浅淡温软,声音轻得像风:“圣女醒了,昨夜睡得可安稳?”
他语气自然,体贴入微,眼神干净澄澈,直直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亵渎,只有温顺的恭敬。
好看,温柔,又乖巧。
鬼凌月喉间微涩,强装清冷,轻轻“嗯”了一声。
她自己都没察觉,语气比往日软了太多。
这一日,王玖仙始终跟在她身侧。
他走得慢,步伐轻雅,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清俊好看。
路过的族人侧目,却不敢多言——圣女看他的眼神,早已不一样。
族中男子要么凶神恶煞,要么粗鄙蛮横,要么一身血腥气。
唯有他,白净、清隽、好看、斯文、温柔、听话。
鬼凌月的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他侧脸上。
越看,心越乱。
越看,越觉得,这是她在这片血腥之地,见过最干净好看的人。
途中有位鬼月族的男长老,见圣女对一个外来修士另眼相看,心中不忿,面容粗野地呵斥:“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也配站在圣女身旁?”
那长老面目狰狞,浑身血气刺鼻,举止粗野不堪。
鬼凌月脸色瞬间一冷。
可还没等她开口,王玖仙便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动作轻得怕碰疼她,小声道:“圣女别气,是我不好,不该给你惹麻烦。长老说得对,是我不配。”
他低着头,白净好看的脸上带着一丝怯懦与不安,模样温顺又可怜。
不骄,不横,不闹,不怨。
这么好看的人,这么温柔的性子,这么乖巧懂事。
对比一旁粗野狰狞的长老,简直是云泥之别。
鬼凌月心头一紧,保护欲与心疼瞬间涌上来,冷声道:“我的人,何时轮到你来评头论足?滚。”
长老吓得脸色惨白,仓皇退去。
鬼凌月立刻看向王玖仙,语气不自觉放得极柔:
“你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王玖仙抬起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感激的水光,白净的脸上泛起一丝浅淡又乖巧的笑意:“圣女对我真好……我以后,会更听话的。”
一句话,说得轻软又真诚。
情窦初开的鬼凌月,心脏狠狠一缩。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这样好看又温柔、白净又乖巧的人依赖。
第一次,生出想要永远护着一个人的念头。
午后,她带着他,走到靠近老祖闭关的血月禁地。
这里是鬼月族核心,也是最威严之地。
闭关的老祖数次感知外面的两人。
一边是自己最疼爱的直系血亲。
一边是那个气息孱弱、模样白净好看、性情温顺得毫无威胁的外来修士。
老祖彻底放心。
在他看来,这么一个温顺好看、又能让圣女开心的小白花,翻不起风浪。
傍晚,血月悬在天穹。
两人并肩站在高台上。
风拂动他的黑袍与墨发,衬得那张白净好看的脸,愈发清隽温雅。
鬼凌月看着他,轻声道:“族里的人,都太凶了。”
王玖仙侧过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声音轻软:“那以后,我只对圣女一个人温柔。圣女看着我,便不会觉得烦了。”
没有甜言蜜语,却句句戳心。
他长得好看,声音好听,眼神干净,语气温柔。
鬼凌月的脸,一点点泛红。
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
她终于承认——她动心了。
对这个白净好看、温柔乖巧、情商极高、从不让人烦心的外来修士,彻底情动初开。
在这满是粗野凶戾的鬼月族。
他是唯一的光。
唯一的好看。
唯一的温柔。
唯一让她心安、让她心动、让她想永远护在身边的人。
王玖仙垂眸,遮住眼底那一抹万古漠然的笑意。
不过是一张白净好看的皮囊,一点恰到好处的温柔。
便拿捏了情窦初开的圣女,拿捏了整个鬼月族最核心的信任。
真是,简单又有趣。
夜色渐深。
王玖仙微微躬身,笑容温雅好看:“圣女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还在这里等你。”
他转身离去,黑袍轻扬,身姿清俊。
鬼凌月站在高台上,望着他的背影,指尖微微攥紧。
脸上的绯红,久久不散。
她不知道。
这个让她一见倾心、白净温柔、好看得像谪仙一样的人。
是活了万古、用生灵实验、视众生为玩物的——老妖怪。
她更不知道。
她这份刚刚萌芽的、最纯粹的心动。
会在不久之后的血月之下。
被她亲手护着、爱着、信任着的人。
亲手,碾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