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被焚的消息，在联军大营中蔓延了整整一夜。
冲天火光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熄灭，只留下满地焦黑残骸与弥漫不散的烟火气。堆积如山的灵谷、兽材、灵薪尽数化为灰烬，补给线一夕断绝，整座大营从最初的慌乱，渐渐沉入死寂般的压抑。
丹霞门弟子本就并非真心死战，如今粮草尽失，人心浮动，私下里抱怨之声此起彼伏。黑风谷修士虽忠于墨苍，却也个个面色凝重，士气低至谷底。
主帐之内，气氛冰冷如狱。
墨苍站在满地狼藉之中，周身黑气翻涌，几乎要将帐顶掀翻。他死死盯着眼前被烧焦的粮草痕迹，每一根手指都攥得发白，指节咔咔作响。
“苏玄！！”
一声怒喝，震得整个帐篷嗡嗡颤抖。
火无极坐在一旁，面色同样难看，却比墨苍冷静几分：“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粮草被烧，我们最多还能支撑五日，再拿不下青云关，我们只能退兵。”
“退兵？”墨苍猛地转头，眼神猩红如血，“我儿被废，我受辱于青云峰，粮草被烧，大军颜面尽失，现在退兵，我黑风谷日后如何在这片地界立足？！”
他恨到极致，声音都在颤抖：“我要亲自出关，阵前叫战！我要逼苏玄出来，我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火无极眉头紧锁：“青云关有护山大阵，清玄与赵轩坐镇，我们贸然叫战，未必能逼他出来。”
“他若不出来，我便骂！骂他缩头乌龟，骂他青云宗无人，骂他只会躲在暗处偷袭，不敢正面一战！”墨苍语气狠厉，“我就不信，青云宗能一直忍下去！”
火无极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好，我陪你一同出关。今日正午，我们便在青云关前，叫阵逼战！”
两人目光对视，杀意凛然。
同一时刻，青云关上。
苏玄与萧惊寒等人休整完毕，正与清玄长老、赵轩长老一同查看关隘防御。
护山大阵灵光流转，三道防线层层叠叠，箭塔、阵眼、法器炮台一应俱全，守得固若金汤。
“敌军粮草被焚，短时间内必生内乱。”清玄长老指尖轻叩城墙，缓缓开口，“墨苍此人暴怒易怒，接下来，他极有可能放弃围攻，选择阵前叫战，逼我们出关对决。”
苏玄微微颔首：“他会点名要我出战。”
“不错。”清玄长老点头，“他恨你入骨，必定会用激将法，逼你孤身出关，趁机将你击杀。你若出战，风险极大；你若不出，他便会肆意辱骂，动摇我方军心。”
萧惊寒立刻上前：“苏玄不能去！墨苍是筑基中期巅峰，手段狠辣，还有火无极在旁策应，这是死局！”
赵轩长老也沉声道：“激将法再烈，也不能拿核心弟子的性命冒险。大不了我们关上不出，任由他骂，等他粮尽兵退，便是胜利。”
众人都明白，这是最稳妥、最安全的选择。
苏玄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若一直骂，一直挑战，我军士气，会被一点点拖垮。”
清玄长老看向他：“你有打算？”
“他要战，我便去。”苏玄语气平静，“但不是孤身出战，也不是死战。我与他阵前一对一，点到为止，胜则稳住军心，败则立刻退回关内。”
“不行！”萧惊寒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我有把握。”苏玄没有多解释，却眼神坚定。
他早已不是当初秘境里那个引气三层的少年，引气七层修为，万化剑心洞察一切，再加上《万化心剑诀》以巧破力，即便面对墨苍，他也有全身而退的自信。
清玄长老深深看了苏玄一眼。
他了解自己的弟子，从不说大话，更不做没把握的事。
长老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好。我允许你出战，但我与赵轩会在城头暗中蓄力，一旦你有危险，我们立刻出手，同时打开大阵接应你。”
“多谢师尊。”
正午时分。
青云关前的空地之上，黑气与火焰灵气同时爆发。
墨苍与火无极并肩而立，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修士，气势汹汹，直逼关下。
墨苍抬眼，望着青云关上的“青云”二字，怒喝一声，声音运足灵气，传遍四方：
“青云宗缩头乌龟听着！
昨夜偷袭烧我粮草，算什么英雄好汉！
苏玄，你敢做不敢当，有种滚出来，与我一对一决一死战！
你若不敢出来，就是懦夫，是鼠辈，青云宗上下，全都是缩头乌龟！”
辱骂之声，滚滚而来，直冲云霄。
青云关上的弟子听得个个面色涨红，怒火中烧，却又不敢擅自出关。
墨苍见关上无动静，骂得更加难听：
“苏玄，你不是很能打吗？不是能逼退我吗？怎么现在不敢出来了？
我儿墨邪败在你手上，真是冤枉！
原来你也只会偷袭，不敢正面一战！
你若再不敢出来，我便日日骂，月月骂，骂到你青云宗抬不起头！”
火无极也在一旁冷声道：“青云宗无人敢应战吗？若是怕了，便乖乖交出苏玄，归还秘境传承，我等立刻退兵！”
两人一唱一和，辱骂不断。
青云关上的弟子们气得浑身发抖，战意与怒火交织。
萧惊寒紧握剑柄，咬牙道：“太过分了！”
苏玄缓缓抬眼，望向关下的墨苍，眸中平静无波。
他转身，对着清玄长老与众人微微躬身：
“我去会他。”
话音落下，苏玄迈步走向城门。
“开城门。”
守关将领看向清玄长老，见长老点头，立刻下令：“开城门！放苏玄师兄出关！”
“嘎吱——”
厚重的青云关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苏玄独自一人，青袍素剑，缓步走出。
阳光洒在他身上，身影单薄，却异常挺拔。
一步，一步，踏在空旷的战场之上。
关上所有弟子，瞬间屏住呼吸。
敌军阵营，也瞬间安静下来。
墨苍看到苏玄真的出关，眼中爆发出滔天杀意，狞笑道：“好小子，你果然有种！今日，我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苏玄站定身形，距离墨苍十丈之外，缓缓拔出腰间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锈剑。
剑尖斜指地面，气息平稳，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要战，便战。
废话，不必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