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峰顶的宁静,一连持续了半月之久。
这半月间,苏玄足不出户,终日在青石剑台之上静坐修行,或是挥剑体悟,或是运转功法,将秘境之中所得彻底消化。引气六层的修为已然稳固如山,识海中的万化剑心愈发圆润通透,《万化心剑诀》也已入门,每一次灵气运转都顺畅自然,天地灵气入体即被提纯,修行速度比往日快了数倍不止。
他依旧每日练习基础剑式,不曾有半分懈怠。劈、刺、撩、斩四招在他手中早已出神入化,一抬手便有天地灵气相随,一出剑便含剑道本源之意,看似平淡,却蕴藏着摧金断玉的威力。腰间那柄锈剑未曾离身,剑与人朝夕相伴,气息愈发相融,即便不催动灵气,也自有一股沉稳剑意。
清玄长老极少打扰,只在每日清晨送来些许灵茶灵果,偶尔指点几句剑道心要,其余时间便任由苏玄自行参悟。长老心中清楚,苏玄的道不在于繁复教导,而在于自身坚守,越是安静的环境,越能让他沉淀心性,夯实大道根基。
峰顶岁月清寂无波,山门外的青云宗内,却早已是暗流涌动。
苏玄从灵溪秘境归来后,声望一路暴涨,外门弟子将他视作奋斗目标,内门弟子对他敬畏有加,就连各峰的核心弟子,也不敢再以寻常新晋弟子看待。一人压服四宗天骄,空手击溃数十名强者,这份战绩,在青云宗近百年历史上都从未有过。
声望越高,嫉妒与恨意便越深。
执法长老李嵩自秘境归来后,便一直闭门不出,对外宣称闭关修行,实则暗中联络了几位与自己交好的长老,频频在议事殿提及苏玄“恃强凌弱、手段狠辣”,虽无实证,却也在宗门高层之中悄悄埋下了质疑的种子。他的孙子李浩经宗门丹药救治,伤势虽已恢复,修为却跌落至引气三层,心中对苏玄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整日在东域内煽风点火,拉拢对苏玄不满的弟子,只等待一个报复的机会。
除此之外,内门十三峰之中,以剑峰为首的几位外峰弟子,也对苏玄充满敌意。
剑峰主修剑道,峰主乃是剑道长老,门下弟子个个心高气傲,自认是青云宗剑道正统。可苏玄以一柄锈剑、几套基础剑式横扫内门,夺走秘境第一,甚至得到上古剑冢传承,在他们眼中,无疑是对剑峰权威的挑衅。
这日午后,青云峰云雾被一阵嘈杂声打破。
三道身影径直闯过青云峰外围的聚灵阵,一路横冲直撞,来到竹楼之外的空地之上。为首者身材挺拔,面色倨傲,一身白色剑袍,腰间佩剑寒光闪闪,正是剑峰核心弟子排行第四的秦烈,修为引气七层巅峰,在剑道一途颇有天赋,素来目中无人。
他身后跟着两名剑峰弟子,皆是引气六层修为,神色嚣张,目光扫过青云峰简朴的竹楼与剑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苏玄,给我出来!”
秦烈站在空地中央,运起灵气一声大喝,声音传遍整个青云峰,语气之中充满挑衅。
正在剑台之上静坐的苏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微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他站起身,拍去衣袍上的微尘,握着锈剑缓步走了过去。
双方在竹楼前相遇。
秦烈上下打量苏玄,目光落在那柄锈剑上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就是苏玄?传闻你剑道天赋盖世,我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原来不过是拿着一柄破铜烂铁装模作样。”
“剑峰秦烈。”苏玄语气平淡,“擅闯青云峰,扰我修行,何事?”
“何事?”秦烈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引气七层巅峰的灵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周身剑气凌厉逼人,“我剑峰乃青云宗剑道正统,宗门之内所有剑道弟子,皆应以我剑峰为尊。你不过是个无灵根的野路子,靠着一点旁门左道侥幸取胜,也敢在宗门内号称剑道第一?”
苏玄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今日我来,便是要告诉你。”秦烈声音拔高,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三日内,你亲自上剑峰负荆请罪,将秘境之中所得的剑道传承交出一半,再当众向我剑峰认错,此事便可作罢。否则,我便替剑峰清理门户,废了你这欺世盗名之辈!”
跟随而来的两名剑峰弟子立刻附和。
“敢与剑峰争剑道之名,简直不知死活!”
“赶紧答应,不然让你走不出青云峰!”
三人气焰嚣张,言语咄咄逼人,全然不将清玄长老与青云峰放在眼中。
苏玄缓缓握紧手中锈剑,指尖微微用力。
他自秘境归来后一心修行,不愿招惹是非,可这并不代表他会任人上门欺辱。
“第一,青云峰是师尊清玄长老修行之地,你擅闯此地,已是不敬师长。”
“第二,我之传承,凭自身机缘所得,与剑峰无关,更无交出之理。”
“第三,剑道无门无派,在心不在衣,在技不在势,剑峰所谓正统,在我眼中,不过是招式浮华,根基浅薄的花架子。”
三句话,字字清晰,句句铿锵。
秦烈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勃然大怒:“放肆!你敢辱我剑峰!今日我便替师长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剑道!”
话音未落,秦烈骤然出手。
他手腕一翻,腰间长剑出鞘,银光闪烁,引动周身灵气,使出剑峰招牌剑法——流云十三式。
剑势迅捷如风,凌厉如电,十三道剑影同时浮现,封死苏玄所有闪避路线,剑尖直指苏玄肩头,出手狠辣,显然是要将苏玄当场刺伤,让他颜面尽失。
两名剑峰弟子站在一旁,满脸冷笑,坐等苏玄被一剑击败。
在他们看来,苏玄再强也只是引气六层,秦烈乃是引气七层巅峰的剑峰高手,胜负毫无悬念。
面对扑面而来的凌厉剑影,苏玄神色不变。
万化剑心在识海中轻轻一震,秦烈的剑法轨迹、灵气运转、发力破绽,在他眼中瞬间清晰无比。所谓流云十三式,看似精妙多变,实则华而不实,招式之间破绽百出,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剑道。
苏玄没有催动全部灵气,也没有施展任何高深功法。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锈剑轻扬。
简简单单,一挡。
锈剑横在身前,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
叮——!
秦烈迅捷凌厉的十三道剑影,竟同时撞在锈剑剑身之上,所有攻势被瞬间挡下,力道尽数被卸开。
秦烈只觉得一股诡异莫测的力量从对方剑身传来,自己的剑气如同石沉大海,连半点波澜都未曾激起。他瞳孔骤缩,心中第一次生出震惊。
“不可能!”
秦烈嘶吼一声,再次催动灵气,剑法骤然变招,使出剑峰杀招——断江剑。
长剑凌空劈下,剑气凝聚成一道银白色剑虹,威力暴涨数倍,足以劈开巨石。
苏玄眸中微光一闪,依旧是最简单的应对。
手腕轻转,锈剑向前一刺。
后发先至,精准无比。
剑尖直接点在秦烈长剑的剑脊最薄弱处。
“咔嚓!”
一声轻响。
秦烈手中的上品精铁长剑,竟被这一剑直接点出一道裂痕,剑身在巨力之下剧烈震颤。
“啊!”
秦烈惨叫一声,只觉得虎口剧痛欲裂,手掌再也握不住剑柄,长剑直接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竹楼柱子上,嗡嗡作响。
胜负已分。
不过两招。
引气七层巅峰的剑峰核心弟子秦烈,惨败在引气六层的苏玄手中。
两名剑峰弟子呆立原地,满脸难以置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烈踉跄后退几步,捂着发麻的右手,看向苏玄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不甘:“你……你这是什么剑法?根本不是正统剑道!”
“剑道在心,不在招式。”苏玄缓缓收剑,语气平静无波,“你连剑的根本都未曾领悟,也配谈正统?”
秦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恼至极,却再也不敢出手。他很清楚,刚才苏玄已然留手,若是对方全力出击,此刻他早已重伤倒地。
“你等着!此事我剑峰不会善罢甘休!”
秦烈放下一句场面话,再也不敢多留,狼狈地捡起长剑,带着两名弟子,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青云峰。
看着三人仓皇离去的背影,苏玄没有追击,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他知道,秦烈只是第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剑峰受辱,必定不会就此罢休,李嵩一脉也必定会借机生事,宗门之内的风波,很快便会再次席卷而来。
清风拂过青云峰,竹梢轻摇。
苏玄转身走回青石剑台,将锈剑轻轻放在石台上,重新盘膝坐下。
外界的挑衅与纷争,无法动摇他分毫。
修行之路,本就是在风雨之中前行,越是强敌环伺,越是要坚守本心,稳固道基。
他闭上双眼,《万化心剑诀》再次缓缓运转,峰顶灵气重新汇聚,缠绕周身。
青云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这份宁静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浪,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