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纸条还在

初一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林知予去程让家玩——不是他爸家,是他奶奶家。

程让周末会回奶奶家住,陪陪老人。他爸那边虽然也有地方住,但他舍不得奶奶一个人。奶奶年纪大了,一个人住他不放心。所以每个周五放学,他还是会坐那趟公交,回到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林知予也经常来,奶奶喜欢她,每次都做好吃的。有时候是红烧肉,有时候是糖醋排骨,有时候是她爱吃的绿豆糕。奶奶说,知予这孩子,从小看到大,跟亲孙女一样。

那天是个周六,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林知予上午写完作业,下午就去了程让家。奶奶开的门,一看到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知予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奶奶好。”林知予换鞋进去,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我妈让带的。”

“哎呀,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奶奶接过水果,拉着她的手往里走,“让让在屋里呢,写作业。”

林知予走到程让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他正趴在桌上写字,背对着门口,没发现她来了。她悄悄走过去,想吓他一跳。

刚走到他背后,程让忽然说:“我看到你了。”

林知予泄了气:“你怎么看到的?”

“窗户玻璃上有影子。”程让头也不回。

林知予看了看窗户,果然,玻璃上能映出门口。她撇撇嘴,在他床边坐下。

“写什么呢?”

“数学。”程让把卷子拿起来给她看,“最后一道大题,不会。”

林知予凑过去看,是一道几何题,确实有点难。她想了想,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画,然后给他讲。程让听着,点点头,自己又做了一遍。

“对了。”林知予说。

程让笑了,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呗。”林知予随口说,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肉麻,脸红了。

程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也想你了。”

林知予脸更红了,低下头假装在看他的卷子。

这时候奶奶在外面喊:“知予,出来吃绿豆糕!”

林知予应了一声,拉着程让往外走。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绿豆糕,淡黄色的,用模具压成小鱼的形状,鱼眼睛是两粒红豆。和幼儿园时候的一模一样。

林知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软的,入口即化,甜味淡淡的。

“好吃吗?”奶奶问。

“好吃!”林知予点头,“和以前一样好吃。”

奶奶笑了:“我特意做的,就知道你喜欢。”

程让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他吃着,忽然说:“奶奶,你记得吗,小时候她第一次给我吃绿豆糕,就是这种小鱼的。”

奶奶想了想,笑了:“记得记得,那时候你们才三四岁,刚上幼儿园。知予第一天去,哭得可厉害了,是你去哄她的。”

林知予听着,脸又红了。她想起那天的事,想起自己哭得满脸是泪,想起程让把巧克力递给她,想起她给他吃绿豆糕。

“你还记得吗?”她问程让,“你那时候给我的巧克力。”

“记得。”程让点点头,“金币巧克力,我奶奶给我买的,我舍不得吃,藏在口袋里。”

“你那时候为什么给我?”

程让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想给你。”

林知予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奶奶在旁边看着他们俩,笑眯眯的,也不说话。

吃完绿豆糕,程让带林知予去他房间。他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一些书,还有一些小玩意儿。墙上贴着他喜欢的篮球明星的海报,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林知予去年送给他的。

林知予在书架上看到一个铁盒子,有点眼熟。那是一个旧饼干盒,铁皮的,上面印着花纹,边角已经有点生锈了。

“这是什么?”她问。

程让看了一眼,说:“你打开看看。”

林知予拿下来,打开盒子,愣住了。

里面全是她这些年给他的东西。

最上面的是几张画,是她幼儿园时候画的。有一张画着一只兔子,圆圆的脑袋,长长的耳朵,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程让”。那是她第一次教他画画,他画得丑,她画得好,他把她的画要走了。

下面是几架纸飞机,叠得歪歪扭扭的,纸已经有点发黄了。那是她小时候学着叠的,叠好了就送给他。他每次都收着,从来不扔。

再往下是纸条,一叠一叠的,用皮筋捆着。她随便拿起一捆,展开一张看。

“程让,今天数学作业最后一道题我不会,明天你教我。”——这是小学的。

又展开一张:“程让,生日快乐。”——每年都有。

还有一张:“程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这是他爸妈离婚的时候她写的。那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就每天往他书包里塞纸条。没想到他全都留着。

还有好多,都是些零碎的日常。她写的,他收着。

林知予一张一张地翻,有些她都不记得了,看到才想起来。有一张写着“程让,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好吃,明天我们吃泡面吧”。有一张写着“程让,你数学考了多少分?我98”。有一张写着“程让,明天记得带伞,要下雨”。

她翻着翻着,眼睛有点湿了。

“你都留着?”她问,声音有点哑。

程让点点头。

“为什么?”

程让想了想,说:“因为是你给的。”

林知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继续翻,翻到最后,看到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程让,我们一起上大学。”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了,可能是小学,也可能是初一。字迹有点幼稚,一看就是小时候写的。那时候他们刚上初中,她怕以后考不到一起,就写了这张纸条塞给他。

她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着。

程让在旁边说:“这个,我一直收着。”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和四岁时递给她巧克力的时候一样。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变。

“程让。”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会一起上大学的,对吧?”

程让看着她,点点头。

“会的。”

林知予笑了,把纸条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个铁盒子上,亮亮的。铁皮上映出窗外的蓝天白云,映出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影子。

程让把盒子放回书架上,转过身看着她。

“林知予。”

“嗯?”

“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给我塞纸条是什么时候?”

林知予想了想:“小学?二年级?”

“不对。”程让说,“是幼儿园。”

林知予愣住了:“幼儿园?我不记得给过你纸条啊。”

程让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张发黄的纸,折得方方正正的,边角已经有点毛了。

林知予接过来,展开。

上面画着两个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拉着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是拼音:wo he cheng rang shi hao peng you。

她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和程让是好朋友。

她想起来了。那是幼儿园大班的时候,老师让他们画“我的好朋友”,她画的就是这个。画完以后,她偷偷塞给程让,没让老师知道。

“你还留着?”她不敢相信。

程让点点头:“一直留着。”

林知予看着那张画,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拼音,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程让慌了:“你怎么哭了?”

林知予摇摇头,擦掉眼泪:“没事,就是……就是高兴。”

程让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林知予低着头,把那张画小心地折好,还给他。

“你收好。”她说,“丢了找你算账。”

程让笑了,把画放回抽屉里。

“不会丢的。”他说,“永远不会。”

那天下午,他们在程让房间里待了很久。林知予把那个铁盒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程让在旁边给她讲每一样的来历。有些她自己都忘了,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这张纸条,是你四年级写的。那天我生病没去上学,你放学来看我,给我带了作业,还有这个纸条。”

“这个纸飞机,是你三年级叠的。你说你终于学会叠飞机了,要给我叠一个最漂亮的。”

“这块糖,是你初二给我的。那时候你说我最近太累了,让我吃块糖甜甜心。”

林知予听着,心里又酸又暖。她从来没想过,自己随手给的东西,他都收着,都记得。

“程让。”她忽然说。

“嗯?”

“你为什么都留着?”

程让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你给的东西,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林知予愣住了。

程让接着说:“你知道,我爸妈离婚以后,我有一段时间特别难受。每天都觉得,自己好像被扔下了,没有人要了。但是每天打开书包,都能看到你塞的纸条。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幅画,有时候就是一颗糖。”

他看着那个铁盒子,声音轻轻的:“那些东西让我觉得,至少还有你。”

林知予听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程让看她哭了,赶紧说:“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让你哭的。”

林知予摇摇头,擦掉眼泪:“我没哭,我就是……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程让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林知予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这是程让第一次主动抱她。

“林知予。”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嗯?”

“谢谢你。”

林知予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他说,“谢谢你给我写那些纸条,谢谢你陪我那么多年。”

林知予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她这次没哭出声,就那么默默地流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程让,我们以后也要一直这样。”

程让松开她,看着她的脸,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

“好。”他说,“一直这样。”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整个房间染成了金黄色。那个铁盒子还放在书架上,里面的纸条、画、纸飞机,静静地躺着,记录着他们十几年的时光。

那天晚上,林知予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那个铁盒子,想着那些纸条,想着程让说的话。

“你给的东西,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程让对她来说,也很重要。非常重要。

第二天是周日,林知予又去了程让奶奶家。这次她带了自己做的东西——一盒绿豆糕,是她跟妈妈学的,做了好几次才成功。

程让看到她手里的盒子,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林知予点点头,“尝尝,看有没有你奶奶做的好吃。”

程让打开盒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林知予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程让嚼了嚼,点点头:“好吃。”

“真的?”

“真的。”程让说,“和你奶奶做的一样好吃。”

林知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奶奶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你们两个啊,”奶奶说,“从小就腻在一起,现在还是这样。”

程让和林知予对视一眼,都笑了。

“奶奶,”程让说,“我们会一直这样的。”

奶奶点点头,笑着抹了抹眼角。

“好,好,一直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