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山野拾光 岁月留香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还缠在树梢,凝着微凉的湿意。校门口的空地上已渐渐热闹,高三1班的同学们陆续提着行李赶到集合点,有人背着双肩包,有人拖着小巧的拉杆箱,脸上都带着久违的轻松。高兰芝站在大巴车前,手里攥着点名册,一边核对人数,一边把矿泉水往背包里塞。

杨雨薇来得不早不晚,肩上挎着一只深蓝色帆布包,脚上是常穿的白色运动鞋。她走到车尾,将包放进行李舱,抬头望了眼天空。云层薄了几分,阳光正一点点穿透雾霭,漫洒下来。赵磊已经在车上靠窗的位置坐好,手里翻着一本封面微卷的旧书,听见脚步声抬眼,两人目光轻轻一碰,他微微颔首,她也回以一笑,没有多言。

大巴司机按了两声喇叭,高兰芝合上名册,扬声喊道:“人齐了,准备出发!”

车门“嗤”地一声合上,引擎启动,车身轻轻一颤,缓缓驶离了校门。

路上三个小时,起初车厢里欢声笑语,有人放歌,有人讲段子,零食在座位间传来传去。可随着山路渐窄、弯道增多,喧闹声慢慢低了下去。靠窗的同学开始蹙眉,脸色发白,有人悄悄推开窗透气。后排一个女生捂着嘴,额角沁出细汗,手指紧紧攥着前座的扶手。

杨雨薇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只小铁盒,打开递过去一块薄荷糖。女生愣了一下,接过糖含进嘴里,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漫开,呼吸渐渐平稳。她小声道谢,杨雨薇微微点头,又将糖盒传给身边的人。一圈下来,盒子里的糖少了大半。

赵磊坐在前排,始终留意着车厢里的动静。他起身走到驾驶座旁,和司机确认了后续路况,又折返提醒过道旁的同学检查安全带,顺手帮一位个子娇小的女生重新固定好行李。等他回到座位时,窗外的山景早已换了模样——松林连绵成片,溪水在石缝间叮咚流淌,远处村落的屋顶在雾中若隐若现。

车子停在一片平整的空地上,车门一开,冷冽又清新的山风扑面而来。同学们依次下车,伸着懒腰,活动着久坐的肩膀。高兰芝拍了拍手:“到了!我们的目的地——青坪村,欢迎大家!”

民宿是两栋并排的小木屋,外墙刷成浅杏色,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与金黄玉米。门前一条石板路通向后山,路旁野菊与菖蒲随风轻晃。大家先把行李搬进屋,男生主动扛重,女生整理床铺与洗漱用品,分配房间时无人争抢,自觉按小组拼房,动作利落又默契。

“两人一组,互相照应。”高兰芝站在门口叮嘱,“贵重物品收好,钥匙随身带,不要独自乱跑。”

杨雨薇和欧阳娜娜一间,赵磊与孙斌住对面。屋内陈设简单却干净,床单是新换的,桌上摆着热水壶与一次性纸杯。杨雨薇把帆布包放在床头,拉开窗帘。窗外是一片菜园,几只土鸡在土垄间悠闲啄食,再远些是层层梯田,绿油油的秧苗排列得整整齐齐。

稍作休整,高兰芝组织大家集合,准备前往后山徒步。路线不长,往返约四公里,终点是一处观景台,能俯瞰整座山谷。出发前她再次强调:“走路别玩手机,留意脚下,湿滑路段手拉手走。”

队伍沿着石阶向上,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与竹林。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有些泥泞,鞋底极易打滑。行至半山腰,雨丝又飘了起来,不大,却绵绵不绝。有人低声抱怨,脚步也慢了下来。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走在中间的男生踩上青苔,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侧歪去,背包甩飞出去,拉链崩开,书本、水壶、充电宝散了一地。赵磊就在他斜后方,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稳稳将人拉住。

“没事吧?”

“没受伤,就是东西全掉了。”男生喘着气。

赵磊没有松手,转头对前后喊道:“别挤,保持距离!前面三人停下,后面两人拉住前面的背包带,我们搭成链子走!”

立刻有人响应,站定位置。赵磊让摔倒的男生走在自己身前,伸手轻轻护着他的后背。其他人也学着前后拉手、拽住背包带,慢慢向前挪动。

雨丝落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湿意。杨雨薇从包里取出一包折叠雨衣,拆开分给身边的人,递给欧阳娜娜一件,又递向前方两位同学。高兰芝接过雨衣,忽然扬声唱起一首老歌,调子有些跑,却格外响亮。

有人笑了,紧接着第二个人跟着哼唱,第三个人拍着手打起节拍。很快,整支队伍断断续续地合唱起来,歌声混着雨声,在山林间轻轻飘荡。原本沉闷的情绪一扫而空,脚步也重新变得轻快。

走出最难行的坡道,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倾泻而下,照得树叶水珠闪闪发亮。大家抖落衣上的雨水,拧干袖口,继续向上攀登。

观景台建在山顶的平地上,由原木搭建而成,栏杆虽有些老旧,却十分结实。站上去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山谷如扇面铺展,溪流似银线蜿蜒,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风从谷底吹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同学们三五成群拍照、聊天、分享零食。杨雨薇靠在栏杆边,静静望着远方。赵磊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插兜,望向同一个方向。

“像不像最后一道数学压轴题的函数图像?”她忽然开口,指尖虚点着远处起伏的山脊。

赵磊眯眼望了望,嘴角轻轻扬起:“那你,就是最优解。”

两人同时笑了,笑声很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他们并肩而立,不再言语,脚步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同步。下山时,他们落在队伍最后,一前一后慢慢走着,偶尔交谈几句,话题从考试题型,到老师的口头禅,再到食堂哪天的红烧肉最香。

回到民宿时已是傍晚。厨房早已忙活起来,几位会做饭的同学主动承担起晚餐。灶台前人声热闹,切菜声、翻炒声、催盐递醋的呼喊此起彼伏。高兰芝系着围裙坐镇指挥,一会儿端盘,一会儿尝味。杨雨薇帮忙洗菜,赵磊和孙斌则去井边打水,冲洗新鲜食材。

饭桌摆在院子里,长条木桌拼接在一起,摆满了家常菜:清炒土豆丝、炖豆腐、腊肉炒笋、凉拌黄瓜。没有酒,便用汽水代替,开瓶时“砰”的一声脆响,引得全场哄笑。举杯时无人刻意说祝词,只听高兰芝喊了一句:“敬我们高三1班!”

所有人举起瓶子轻轻相碰,笑声在暮色里炸开。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天已完全黑透。夜风转凉,高兰芝提议点起篝火。大家在院子角落堆起柴火,用干草与酒精棉引燃,可柴木受了潮气,点一次灭一次,接连试了五六回都没成功。

“再来一次。”赵磊蹲下身,将干草垫在最底,上面架起细枝,再铺粗柴。杨雨薇递给他一片酒精棉,他撕开贴在枝端,点燃后小心送入柴堆底部。

几人轮流轻轻吹气,火苗终于挣扎着向上攀爬,舔舐着上方的木柴。“噼啪”一声,火星跳起,火焰猛地蹿高,照亮了一圈人的脸庞。

大家围火而坐,距离不远不近,暖意刚刚好。不知谁先提起高中最难忘的事,话题便就此打开。

“我记得第一次月考,物理只考了47分。”一个男生挠着头笑,“那天晚上躲在厕所哭,结果被赵磊撞见了。”

赵磊一怔,也笑出声:“你还记得?我当时就说了句,下次别空题。”

“可我记到现在。”那人认真道,“后来你借我笔记,我还帮你抄过三次作业。”

“我忘不了运动会接力赛,”另一个女生轻声说,“我掉棒了,以为大家会怪我,结果你们全都跑过来抱我。”

“那是我们班的规矩。”高兰芝笑着说,“输赢一起扛,好事一起疯。”

轮到杨雨薇时,她沉默了几秒。“自习室那盏灯。”她轻声说,“每天十点准时熄灯,可总有一个人会多留半小时。后来我才发现,不止我一个。”

众人看向她,又看向赵磊。赵磊低头搓了搓手,没有否认。

“是你,让我不敢松懈。”他说。

掌声轻轻响起,不算热烈,却格外真诚。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灭不定。

欧阳娜娜说起模拟考前夜发烧,是同桌背着她去医务室;孙斌回忆自己数学长期不及格,是课代表每天放学留十分钟为他讲题;还有人提到暴雨天共撑一把伞,有人默默替生病的同学交作业……

故事一个接一个,没有惊天动地,全是细碎温暖的日常。可正是这些片段,织成了他们一起走过的三年。

高兰芝掏出小本子,把大家的话一一记下。“我想做一本纪念册。”她说,“每人一页,贴照片,写一句话。”

“那必须给我美颜。”有人打趣。

“不行,原图直出。”她坚决道,“青春本来是什么样子,就留住什么样子。”

夜更深了,火势渐弱,有人添上新柴。杨雨薇起身回屋拿了条薄毯披上,赵磊也站起身,往火堆里加了两根粗木,火光重新跃动。

他们又聊起高考那天早晨的小事:谁忘了带笔,谁穿反了校服,谁在校门口摔了一跤,还笑着说这是吉兆。说到最后,连当初最紧张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其实现在想想,”杨雨薇轻声说,“考得好不好,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都一起走到了这里。”赵磊接道,“不管结果如何,这一路,没有一个人掉队。”

火堆发出最后一声轻响,火星升腾,转瞬消失在夜空。

第二天上午,大家自由活动。有人去溪边捉鱼,有人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还有人结伴去村里闲逛。杨雨薇坐在屋前台阶上看书,是一本封面磨毛的诗集。欧阳娜娜凑过来,问她在读什么。

“顾城。”她说,“有一首叫《一代人》。”

“是不是‘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那首?”

她轻轻点头。

“现在读,感觉不一样了吧?”

“嗯。以前觉得是反抗,现在觉得,是希望。”

午后,收拾行李准备返程。每个人都格外仔细,把用过的床单叠整齐,垃圾全部带走,水壶归位。高兰芝挨个检查房间,确认无误后锁上房门。

大巴准时抵达。大家依次上车,找到自己的位置。杨雨薇依旧靠窗而坐,赵磊这次没有抢前排,上车后径直走向她身旁的空位,放下背包,轻声问:“不介意吧?”

“不介意。”

车门关闭,车身启动。窗外的山村缓缓后退,木屋、菜园、石板路,一点点远去。有人戴上耳机,有人闭目休息,也有人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高兰芝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行程回顾表,背面写着一行字:致我们永不散场的高三(1)班。她把表夹进笔记本,轻轻叹了口气。

杨雨薇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阳光落在手背上,温温软软。

车子驶出最后一个弯道时,赵磊忽然开口:“下次见面,应该是在学校了吧?”

杨雨薇转过头,静静看着他。

“等成绩那天。”他说。

她轻轻点头,眼底带着笑意:“嗯,等成绩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