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南行路上逢春雨,槐影成伞伴人行
辞别小镇晨市那位老者,苏叶便牵着阿溪,一路往南而行。
官道平坦宽阔,两旁田畴青青,春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绿浪,比起深山的清幽,更多了几分人间丰饶之气。阿溪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一路上蹦蹦跳跳,指着天边流云、田间耕牛、河畔垂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清脆的笑声落了一路。
苏叶始终放慢脚步,耐心陪着她,不急着赶路,不追求速度,仿佛这南行的每一步,都不是奔波,而是修行。
腰间槐叶剑愈发温润,与他心神相连,如同活物一般,时而轻颤,时而安静,像是也喜欢这人间春风,喜欢身边这一尘不染的笑语。
行至午后,天色忽然转阴。
方才还晴朗的天空,被一层薄薄的阴云笼罩,风里多了几分湿润的水汽,一场春日细雨,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雨点细细密密,如牛毛,如花针,飘洒在天地间,打湿了路面,润绿了枝叶,也让天地间多了一层朦胧的诗意。
阿溪仰起小脸,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脸颊上,咯咯直笑:“下雨啦,大哥哥,下雨啦!”
苏叶看着她欢喜的模样,也不急于避雨,只是轻轻抬手,指尖碰了碰腰间的槐叶剑。
没有剑意,没有神通,只是一缕极淡的槐意缓缓散开,在两人头顶,化作一片无形无迹的伞影。
雨丝飘落,临近头顶三尺,便自动向两旁斜斜分开,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开,半滴都落不到两人身上。
远远看去,就像有一片看不见的巨大槐树叶,稳稳罩在他们头顶,遮风,挡雨,不遮天光,不挡春风。
阿溪好奇地伸出小手,接住几滴雨丝,又抬头看向头顶空空的天空,小脸上满是惊奇:“大哥哥,我们没有打伞,怎么不会淋湿呀?”
苏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是有人在为我们撑伞。”
“是谁呀?”
“是一片很乖、很温柔的槐叶。”
阿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抱住苏叶的胳膊,在春雨里慢慢走着,一点也不觉得寒凉,只觉得满心都是安稳与欢喜。
春雨淅淅沥沥,落在路旁的小河里,泛起圈圈涟漪;落在青青麦苗上,洗出鲜嫩的绿;落在远处的村落里,炊烟与雨雾交织,温柔得像一幅水墨画。
苏叶牵着阿溪,漫步在春雨之中,脚步轻缓,心境平和。
他曾以为,剑道需顶风冒雨,需披荆斩棘,需与天争、与地斗。
而今才知,剑道亦可如春雨,润物无声;亦可如槐影,安稳护持。
不必惊天动地,不必剑啸九天,只需护身边一人,在春雨中不沾衣,在寒风中不冷身,在长夜中不惊心,便是无上大道。
雨渐渐大了些,前方不远处,出现一座小小的凉亭,飞檐翘角,正好可以避雨歇脚。
“我们去亭子里坐坐。”
苏叶牵着阿溪,走进凉亭。
亭外春雨潇潇,天地一片清净;亭内暖意自生,干净又安稳。阿溪靠在廊柱上,看着雨幕里的风景,小声哼起了不知名的童谣,调子简单干净,像山间清泉,像雨后清风。
苏叶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槐叶剑。
叶片微凉,却暖意十足,无声地贴着他的掌心,像是在说:
你护她,我护你。
你护人间,我护你一路风雨不侵。
不知过了多久,春雨渐歇。
天边云层散开,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光,落在湿漉漉的大地上,空气中满是泥土与青草的清新香气,远处天边,甚至挂起了一道浅浅的彩虹。
阿溪惊喜地指着天边:“大哥哥!彩虹!彩虹!”
苏叶抬眼望去。
彩虹横跨天际,色彩柔和,美得让人心安。
他牵着阿溪,重新踏上南行的路。
雨后的路面干净湿润,春风拂面,暖意融融。
一人,一童,一剑。
走过春雨,走过晴光,走过人间最美的烟火寻常。
槐影随身,步步生暖。
前路迢迢,皆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