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晨市人声暖如旧,槐叶微鸣遇故知
天刚蒙蒙亮,小镇便已醒了。
第一声鸡鸣划破晨雾,紧接着便是门板卷起的声响、摊贩摆桌的动静、挑担小贩的吆喝声,混着清晨微凉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温柔得不像惊扰,更像是呼唤。
阿溪揉着眼睛从榻上坐起,小脸蛋还带着睡痕,一眼便看见窗边静坐的苏叶。
他依旧是昨夜那身素衣,身姿挺拔如松,却又温和如暖阳,腰间那片槐叶剑沾了些许晨露之气,愈发温润通透。
“大哥哥。”阿溪小声唤道。
苏叶睁开眼,眸中一片清和,起身走到她身边,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醒了?今日带你逛晨市。”
阿溪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下楼。
客栈大堂已坐了不少人,赶考的书生、赶路的商贩、本地的百姓,热气腾腾的米粥、包子、豆浆摆了一桌,香气扑鼻,满是人间烟火最踏实的暖意。
苏叶牵着阿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桌热气腾腾的早点。阿溪捧着温热的豆浆小口啜饮,小脸上满是欢喜,这是她颠沛流离以来,吃过最安稳、最热闹的早饭。
早饭过后,长街上已是人声鼎沸。
晨市比昨夜更热闹,菜农摆着带露水的青菜,渔贩挑着鲜活的河鱼,杂货铺摆着针头线脑,糖画摊前围满了孩童,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苏叶不急不缓,牵着阿溪慢慢走,任由她好奇张望,时不时停下脚步,等她看够了再往前走。
腰间槐叶剑,却在此时,轻轻、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剑鸣,不是剑意,而是一种如同故人相见、他乡遇知的细微共鸣,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却清晰传入苏叶心神。
苏叶脚步微顿。
他低头,指尖轻触槐叶剑,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这柄剑自他练成之日便伴在身边,生于古槐,长于剑意,守于心间,从未对旁人、旁物有过半分共鸣,除非是——
与他本源相关,与槐道同源,与旧忆相连之人。
苏叶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整条长街。
晨市喧嚣,人潮往来,他的视线穿透人群,最终落在街尾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身旁立着一根旧竹竿,竿上挂着一块布幡,写着四个字:算卦问卜。
老者闭着眼,看似打盹,周身却萦绕着一缕极淡、极古老的槐木之气,与他腰间的槐叶剑,隐隐呼应。
不是修士,不是高人,没有神通,没有剑意,只是一介凡俗老者,却偏偏带着一丝与古槐同源的气息。
“大哥哥?”阿溪见他停下,疑惑抬头。
“没事。”苏叶收回目光,牵着阿溪,缓步朝街尾走去。
他不急不迫,不惊不扰,像是只是顺路经过。
越是靠近,那缕槐气便越是清晰,老者虽闭着眼,却像是早已察觉,缓缓睁开了双目。
那是一双极为平静的眼,看过岁月沧桑,看过人间起落,没有锋芒,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苏叶身上,也没有看阿溪,只是轻轻落在了苏叶腰间那片不起眼的槐叶剑上,久久未移。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问候,没有试探。
只一瞬间,便已了然。
老者忽然轻轻一笑,笑容温和如旧友:“客官,可要算一卦?不问前程,不问富贵,只问心安。”
苏叶停下脚步,牵着阿溪,静静站在卦摊前。
晨风吹过,卷起老者的布幡,卷起街边的落叶,也卷起他腰间轻轻颤动的槐叶。
人间万里,烟火万千,本以为一路独行,一剑相伴。
却不曾想,在这不起眼的小镇晨市,竟遇上了一缕与自己、与槐叶、与过往岁月相连的旧缘。
槐叶轻鸣,不是为剑,是为故人。
老者睁眼,不是为卜,是为相逢。
苏叶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那便算一算,前路何方,何处心安。”
老者指尖轻敲桌面,望着他腰间槐叶,缓缓道:
“槐生人间,叶护凡尘。
你的路,不在天上,不在山巅。
你的心安,不在剑道,不在长生。
在身边人,在人间暖,在一叶归尘,在步步安稳。”
话音落下,晨阳穿透晨雾,洒在两人身上,洒在那片静静相依的槐叶剑上。
一段被岁月尘封的往事,一缕与槐木相连的渊源,一段关乎剑道与人间的真相,自这小镇晨市,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