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青云山,问道宗。

云端之上,巍峨的山门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俯瞰着苍茫大地。这里是修真界的圣地,也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归宿。

然而此刻,山门前的气氛却凝重得令人窒息。

夜清玄一袭黑衣,手持那柄通体透明的“归虚”剑,一步步踏上那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白玉台阶。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在他身后,林婉儿紧咬着嘴唇,眼中满是复杂与挣扎。

自从离开葬剑城,夜清玄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言语,不再停留,甚至不再有喜怒哀乐。那双原本深邃的黑眸,此刻变得更加幽暗,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夜清玄,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林婉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宗是正道魁首,宗内元婴老祖不止一位。而且……而且我们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与你家族的覆灭有关。”

夜清玄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证据?”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我手中的剑,就是证据。”

“可是……”

“没有可是。”

夜清玄转过身,目光淡漠地注视着林婉儿,“林婉儿,如果你怕了,现在可以走。”

“我不是怕!”林婉儿急切地说道,眼眶微红,“我是担心你!你最近……你最近变得很不对劲!你的眼神,你的气息,都让我感到陌生!你是不是……是不是被那功法影响了?”

“影响?”

夜清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归虚”剑的剑身。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他的心意。

“这功法,让我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所谓的正道,所谓的仁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这不是本质!这只是……只是魔障!”

林婉儿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夜清玄的手臂,“夜清玄,你醒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虽然冷傲,但你有情有义!你不会滥杀无辜!”

“情义?”

夜清玄猛地甩开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情义能让我变强吗?情义能让我复仇吗?林婉儿,你太天真了。”

“我天真?”

林婉儿被他甩得一个踉跄,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我是天真!我天真地以为,我能帮你走出阴影,我能让你重新找回人性!可我错了!你已经……你已经入魔了!”

“入魔?”

夜清玄眼中寒光一闪,“既然入魔能让我无敌于天下,那我便入魔又何妨?”

“你……”

林婉儿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心如刀绞。她能感觉到,夜清玄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冰冷,越来越暴戾。那是一种对世间万物的漠视,一种将一切都视为蝼蚁的傲慢。

“夜清玄,如果你执意要走这条路,那我们……”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泪水滑落脸颊,“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夜清玄沉默了。

他静静地注视着林婉儿,那双幽暗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

“好。”

许久,他才吐出一个字。

“你走吧。”

“什么?”

林婉儿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期待着夜清玄能挽留她,哪怕只是一句软话。

然而,夜清玄只是转身,继续向着山门走去。

“林婉儿,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从此以后,你我各安天命,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

林婉儿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看着夜清玄那决绝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

“好……好一个互不相欠。”

林婉儿擦干眼泪,挺直了脊背。她知道,那个她曾经认识的夜清玄,已经死了。死在了葬剑城的那个祭坛上,死在了那部《玄渊诀》的吞噬中。

“夜清玄,希望你不要后悔。”

林婉儿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孤傲的背影,转身离去。

风起,卷起地上的落叶。

夜清玄的脚步微微一顿,但他没有回头。

“傻瓜。”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你以为我想这样?”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狰狞的伤疤。那是当初在祭坛上,为了压制体内暴走的煞气,他自己用剑刺穿的。

就在刚才,他识海中的那个神秘老者告诉他,这《玄渊诀》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每提升一个境界,便会吞噬修炼者的一段情感。先是喜,再是怒,再是哀,最后是爱。

等到功法大成之日,修炼者将成为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想要力量,就要付出代价。”

夜清玄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奔涌不息的力量。他的心,此刻已经变得如同石头一般坚硬。

“婉儿,对不起。这条路太危险,我不能拖累你。”

他睁开眼,眼底的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

“既然你们都把我当成魔,那我便……做给你们看。”

夜清玄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问道宗的山门前。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问道宗!”

两名守山弟子立刻拔出长剑,厉声喝道。

夜清玄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归虚”剑。

“滚。”

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两名守山弟子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从地狱归来的魔神。他们的双腿一软,竟然连手中的剑都握不住,直接跪倒在地。

“放肆!何方妖孽,敢在问道宗撒野!”

一声怒喝从山门内传出。

紧接着,一道青色的剑光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夜清玄面门。

那是一名金丹初期的长老。

夜清玄看都没看那剑光一眼,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归虚”剑划过一道虚无的轨迹。

“噗。”

那道凌厉的剑光瞬间消散。紧接着,那名金丹长老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的眉心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你……”

长老眼中充满了惊恐与不解,身体缓缓倒下。

他的金丹,连同元婴,都在瞬间被那柄诡异的剑吞噬得干干净净。

“下一个。”

夜清玄收剑入鞘,目光穿透层层云雾,直指问道宗的核心大殿。

“问道宗宗主,给我滚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滚滚惊雷,在整个青云山巅炸响。

轰!

整个问道宗瞬间沸腾了。

无数道流光从各峰冲天而起,向着山门汇聚而来。

“何方狂徒,竟敢挑衅问道宗!”

“杀了他!”

数十名金丹长老,上百名筑基精英,瞬间将夜清玄团团围住。

然而,夜清玄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林婉儿走了,那我也就没有了……最后的牵挂。”

“今日,我便用你们的血,来祭奠我这……无情无义的道!”

“玄渊诀,第七重——噬天!”

轰!

一股恐怖的吸力,以夜清玄为中心爆发。

周围的天地灵气瞬间变得狂暴起来。那些围攻他的修士,只觉得体内的灵力、精血,甚至神魂,都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流逝。

“这是什么妖法?!”

“快退!快退!”

然而,已经晚了。

夜清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冲入人群。

“归虚”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生命。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冷酷而高效。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鲜血染红了白玉台阶,染红了问道宗的山门。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掌印突然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拍向夜清玄。

“大胆魔头,竟敢在我问道宗放肆!”

那是一位元婴初期的老祖!

掌印未至,那股恐怖的威压已经将地面压得寸寸崩裂。

夜清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元婴?”

他不退反进,竟然直接迎了上去。

“来得好!”

他猛地举起“归虚”剑,剑身之上,那条盘旋而上的黑龙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

“老东西,你的元婴,我吞了!”

“归虚”剑与金色掌印狠狠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金色的掌印,在触及“归虚”剑的瞬间,竟然直接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灵力都没有剩下。

“什么?!这是什么剑?!”

半空中的元婴老祖脸色大变,眼中充满了惊恐。

“是……是虚无之剑?!”

“嘿嘿……老东西,你还有点见识。”

识海中,那个神秘老者发出一声怪笑,“小子,这可是元婴期的大补品,别客气,给我……吸干他!”

“正有此意!”

夜清玄怒吼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在那元婴老祖面前。

“死!”

归虚剑轻轻一划。

那元婴老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连同元婴,瞬间化作一道精纯的能量,被“归虚”剑强行吞噬。

“啊——!”

夜清玄仰天长啸,体内的金丹疯狂旋转,迅速膨胀。

金丹初期巅峰……金丹中期!

只差一步,便是金丹后期!

“痛快!”

夜清玄感受着体内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眼中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他转身看向问道宗的核心大殿,目光如电。

“还有谁?”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回荡在青云山巅。

“还有谁想死?!”

整个问道宗,一片死寂。

所有的修士都惊恐地看着那个黑衣少年,仿佛在看一尊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风起,卷起漫天血雾。

夜清玄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决绝。

林婉儿并没有走远。

她躲在远处的一座山峰上,看着山门前那道孤独的身影,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夜清玄……”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知道,从今天起,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绝世魔头。

“保重。”

林婉儿转身,消失在茫茫云海中。

而山门前,夜清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看向林婉儿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黯然,随即被无尽的冰冷所掩盖。

“道不同,不相为谋。”

夜清玄收回目光,一步踏出,向着问道宗的大殿走去。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到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