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流言蜚语,人心如鬼
- 双生绮罗:与岳绮罗共生
- 白露花
- 4315字
- 2026-02-16 18:31:30
第十五章:流言蜚语,人心如鬼
马道长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通江码头的浑水,激起的涟漪远超预期。起初只是脚夫们私下议论,说那个白衣女子是活了百年的妖怪,能用黑气吸干人的精血;接着,镇上的商铺开始流传,说码头最近夜里总闹鬼,是被杀死的“道长”在索命;到最后,连过往的商船都绕着码头走,生怕沾染上“邪气”。
这天清晨,林清去买早饭,刚走到街口就被几个妇人拦住。为首的胖妇人叉着腰,眼神警惕地打量他:“你是码头那个妖女身边的人吧?”
林清皱眉:“你说什么?”
“别装糊涂!”旁边的瘦妇人尖声道,“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她杀了马道长,现在码头闹鬼,都是她害的!”
“我们家男人昨天去码头卸货,回来就上吐下泻,肯定是中了邪!”
“赶紧让她走!不然我们就去官府告她!”
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清脸上。他想解释,却根本插不上嘴,只能看着她们被恐惧和愤怒冲昏头脑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堵。
回到杂院,林清把这事告诉岳绮罗,语气里带着担忧:“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是妖怪,连生意都受影响了,赵老大刚才派人来说,今天只有三艘船敢靠岸。”
岳绮罗正在擦拭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木枝,闻言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人就是这样,打不过的时候敬畏你,怕了的时候就骂你是妖怪。”
张显宗气冲冲地拍桌子:“肯定是王三炮的人在背后搞鬼!我去找他算账!”
“坐下。”岳绮罗冷冷道,“不是他。”
“那是谁?”张显宗不解。
“是人心。”林清低声说。他刚才在镇上看到,不少人拿着符纸往码头的方向扔,嘴里还念念有词,那副虔诚又恐惧的样子,比任何武器都更伤人。
岳绮罗没说话,只是将枯木枝放在阳光下,指尖的黑气轻轻拂过,枯枝竟抽出一点嫩绿的芽。林清看得一愣——他从未见过岳绮罗用邪力做这种事。
“这是……”
“以前在山里学的小把戏。”岳绮罗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草木有灵,比人简单多了。”
林清看着那点嫩芽,忽然明白她的意思。人心复杂,趋利避害,恐惧未知,所以才会用“妖怪”“邪术”这些标签来定义自己不理解的事物。而草木,只需要阳光雨露,就会努力生长,从不会在意你是善是恶。
“赵老大来了。”张显宗看向门口。
赵老大缩着脖子走进来,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岳姑娘,外面……外面的人闹得厉害,官府的人也来了,说要查马道长的死因……”
“让他们查。”岳绮罗说,“尸体是你们处理的,现场是你们打扫的,他们能查到什么?”
“可……可他们说,要请城里的洋医生来验尸,还说要带您去问话……”赵老大声音发颤,“洋医生懂解剖,万一查出点什么……”
“洋医生?”岳绮罗挑眉,“倒是想见识见识。”
林清心里一紧:“别去!官府肯定没安好心,说不定是想趁机抓你!”
“抓我?”岳绮罗冷笑,“他们还没那个本事。”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是士兵的呵斥声。赵老大脸色一白:“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岳绮罗站起身,走到门口。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院外,为首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手铐,身后跟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洋人,想必就是赵老大说的“洋医生”。
“你就是岳绮罗?”八字胡警察掏出逮捕令,“有人举报你涉嫌谋杀马道长,跟我们走一趟!”
岳绮罗没看逮捕令,只是看向那个洋医生。洋医生推了推眼镜,用生硬的中文说:“我是城里医院的医生,奉命来查验死者的死因,请你配合。”
“可以。”岳绮罗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但我有个条件。”
八字胡警察皱眉:“什么条件?”
“让你的人都退出去,我跟这位医生单独谈谈。”岳绮罗说,“如果他能说出马道长真正的死因,我就跟你们走。”
八字胡警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洋医生。洋医生点点头:“可以,我需要安静的环境。”
警察们退到院外,洋医生跟着岳绮罗走进屋。林清和张显宗想跟着,却被岳绮罗用眼神制止了。
屋里只剩下岳绮罗和洋医生,气氛有些诡异。洋医生从皮箱里拿出听诊器、手术刀等工具,显然是准备验尸——虽然尸体早就被处理了。
“你不用找了,尸体已经烧了。”岳绮罗说。
洋医生推了推眼镜:“没关系,我可以根据目击者的描述推断死因。他们说,死者死前身体干瘪,像是被吸干了血液?”
“是。”
“这在医学上叫急速脱水,可能是某种毒素引起的,也可能是……”洋医生顿了顿,看着岳绮罗的眼睛,“超自然现象。”
岳绮罗挑眉:“你相信超自然现象?”
“我相信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不等于不存在。”洋医生笑了笑,“我在印度见过用瑜伽控制心跳的人,在非洲见过能与动物沟通的巫师,所以,我不排斥‘特殊能力’的存在。”
岳绮罗的眼神柔和了些:“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害怕未知,我好奇未知。”洋医生说,“马道长的死因,我大概能猜到——他的体内有两种不同的能量在冲突,一种是类似电流的阳性能量,一种是类似磁场的阴性能量,最终阴性能量占了上风,导致他的细胞急速衰竭,就像被抽走了生命的活力。”
林清和张显宗在门外听得心惊——这个洋医生虽然用的是“科学”的说法,却精准地描述了邪力与道法的对抗。
岳绮罗看着洋医生,忽然笑了:“你很聪明。”
“所以,你愿意跟他们走吗?”洋医生问。
“可以。”岳绮罗说,“但我要你告诉他们,马道长是死于能量反噬,与我无关。”
洋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这符合我的推断。”
两人走出屋。洋医生对八字胡警察说:“死者死于能量反噬,是他自己修炼不当导致的,与这位女士无关。”
八字胡警察一脸难以置信:“能量反噬?那是什么东西?”
“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洋医生耸耸肩,“我的报告就是这样,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城里的医院找我。”
警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本是奉命来抓人的,没想到洋医生会给出这么个结论。
“可以走了吗?”岳绮罗看向八字胡警察。
八字胡警察咽了口唾沫,看着岳绮罗冰冷的眼神,竟莫名的有些害怕,连忙挥手:“走!快走!”
警察和洋医生很快离开了。赵老大擦着额头的汗,一脸庆幸:“吓死我了……还是岳姑娘有办法。”
岳绮罗没理他,只是看向远方,眼神有些复杂。那个洋医生的话,似乎触动了她心里某根弦。
“那个洋人还挺有意思的。”张显宗说,“不像其他人那样喊你妖女。”
“他只是不害怕而已。”岳绮罗说,“不害怕,不代表不危险。”
林清明白她的意思。这个洋医生能看透能量的本质,或许比那些喊打喊杀的人更危险。但他也觉得,这个愿意用“未知”而非“邪恶”来定义特殊能力的人,或许和他们不是敌人。
流言并没有因为警察的离开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有人说岳绮罗用邪术控制了洋医生,有人说她和官府勾结,准备在码头干更大的坏事。连码头的脚夫都开始罢工,说什么也不肯再干活。
赵老大急得团团转,天天来求岳绮罗想办法。岳绮罗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每天要么摆弄那根抽芽的枯枝,要么就去江边坐着,一看就是一下午。
林清看着空荡荡的码头,心里越来越不安。他知道,岳绮罗不是不在乎,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在乎。她习惯了用力量解决问题,却不懂得如何应对人心的恶意。
这天傍晚,林清看到几个脚夫偷偷摸摸地在码头的木柴堆上浇煤油,显然是想放火烧了码头,把“妖女”赶走。林清连忙冲过去制止:“你们干什么!”
“滚开!”一个壮汉推了林清一把,“都是这个妖女害我们没饭吃!烧了码头,让她滚蛋!”
“她没有害你们!”林清据理力争,“马道长是坏人,是他先来挑衅的!”
“谁信你的鬼话!”另一个人举起火把,“今天非要烧死这个妖女不可!”
就在火把即将碰到木柴的瞬间,一道黑气闪过,火把“嗖”地一声飞出去,掉进江里。岳绮罗不知何时出现在岸边,眼神冷得像冰。
脚夫们吓得连连后退,却没人敢跑——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丝疯狂。
“妖女!你还敢出来!”壮汉嘶吼着,“大家跟她拼了!烧死她!”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捡起石头,有人举起扁担,朝着岳绮罗冲去。张显宗急得大喊:“别冲动!她会杀人的!”
可没人听他的。恐惧和愤怒像瘟疫一样蔓延,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林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以为岳绮罗会像以前那样,用黑气教训这些人。可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动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冲过来的人群,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
就在人群即将冲到她面前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从人群里挤出来,正是码头最老的脚夫陈大爷。陈大爷看着岳绮罗,又看了看那些激动的脚夫,叹了口气:“你们忘了是谁帮你们讨回被克扣的工钱?是谁把欺负你们的地痞赶跑?是岳姑娘啊!”
“可她是妖女……”有人小声说。
“妖女怎么了?”陈大爷拐杖一顿,“妖女没抢你们的粮食,没占你们的房子!倒是那些喊着捉妖的官老爷,哪个没克扣过我们的血汗钱?”
人群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马道长是什么人,你们真的知道吗?”陈大爷继续说,“我在码头干了四十年,亲眼看到他偷偷运鸦片,害死了多少人!岳姑娘杀了他,是在替天行道!”
“可是……可是外面都说……”
“外面说的就是真的?”陈大爷瞪着眼,“你们亲眼看到岳姑娘害人了吗?我只看到她让码头的日子好过了,让我们能踏踏实实挣口饭吃!”
脚夫们低下头,没人再说话。刚才举火把的壮汉放下扁担,红着脸说:“陈大爷,我们……我们也是被吓坏了……”
“怕什么?”陈大爷看向岳绮罗,“岳姑娘要是想害我们,我们早就死了。”
岳绮罗看着陈大爷,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从未想过,在所有人都把她当妖怪的时候,会有一个普通的老头站出来为她说话。
“散了吧。”岳绮罗的声音有些沙哑,“想干活的,明天照常上工,工钱加两成。不想干的,我送你们去别的码头。”
脚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低着头散开了。那个壮汉走的时候,还特意给岳绮罗鞠了个躬。
陈大爷看着岳绮罗,叹了口气:“姑娘,人心就是这样,经不起吓,也经不起哄。以后别总冷冰冰的,多笑笑,他们就不会怕你了。”
岳绮罗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递给陈大爷:“里面是些伤药,您老常年累月挑担子,腰不好,擦擦能舒服点。”
陈大爷愣了一下,接过布包,眼眶有些发红:“谢谢……谢谢姑娘。”
看着陈大爷拄着拐杖离开的背影,林清忽然觉得,那些流言蜚语或许没那么可怕。人心如鬼,但也并非全是鬼。总有一些人,能透过表象看到本质,能在恐惧中保持一丝清醒。
张显宗挠挠头:“没想到这老头还挺有骨气。”
岳绮罗没理他,只是走到江边,看着翻涌的江水。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竟让她那身白衣染上了一丝暖意。
“林清。”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真的是妖怪吗?”
林清愣了一下,看着她略显迷茫的侧脸,认真地说:“不是。你只是……和别人不一样而已。”
岳绮罗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带着一种林清从未见过的柔和。
“不一样,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晚风拂过江面,带着水汽的清凉。林清看着那根抽芽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曳,忽然觉得,通江码头的天,好像真的要放晴了。而岳绮罗这条布满荆棘的救赎之路,似乎也终于透出了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