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超市回来,我两只手都拎得沉甸甸。
周末一逛起超市就没个分寸,尤其路过零食区,总想着“来都来了,囤点也无妨”,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薯片、肉干、小蛋糕,还有几盒看着就软乎乎的水果布丁。
刚推开门,宠裁已经蹲在玄关等我了。
它还是那副矜贵又端正的模样,前爪并拢,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一双深眸在我和购物袋之间慢悠悠扫了一圈。没摇尾巴,没扑上来,就安安静静盯着,可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一行字:
——拿来,我要审核。
好像我拎回来的不是零食,是一叠等着它批阅的文件。
我把袋子搁在客厅茶几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咔哒。”黄瓜味薯片放左边。
“咔哒。”原味薯片放右边。
牛肉干、猪肉脯、小蛋糕……一件件摆开。
不知什么时候,宠裁已经悄无声息站到了茶几边。
它没急着凑上来,只在一步开外站着,眼皮微垂,目光跟着我的手左右移动,专注得像在盘点库房。
等我全部摆好,它才迈开步子,正式开始视察。
先走到薯片堆前,低下头,鼻尖轻轻一嗅。
刚拆了半口的袋子被它的气息吹得轻轻晃了晃。
也就一秒,它直起身,毫不犹豫转身就走,背影冷得像在说:这种没营养的东西,也配进家门。
我忍不住笑:“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你不懂。”
它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小蛋糕。
这次闻得久了点,两三秒。我以为它总算有点兴趣,它却忽然抬眼,看了我一眼,又走了。
那眼神直白得很:太甜,腻,驳回。
我有点挫败地撇撇嘴,继续整理。
直到它的目光落在那几包真空肉干上。
气氛一下就变了。
原本散漫的步子忽然稳了,它走到香辣风干牛肉跟前,没立刻凑上去闻,先绕着茶几转了半圈,像在评估一件重要物资。
然后低下头,鼻尖几乎贴在袋子上,深深吸了一口。
这一回,它没走,也没看我,只抬起那只毛茸茸的右前爪,极轻、极克制地在包装袋上碰了一下。
力道轻得没碰倒袋子,可这个动作,就是盖章。
——这个,重点保留。
我看着它一本正经的样子,偷偷乐。
敢情我们家这位总裁,对零食门槛高得很,薯片不行,蛋糕不行,只有实打实的肉,才入得了它的眼。
我故意拆开一包猪肉脯,香味一下就漫开了。
宠裁动作极快,几乎在我撕开袋子的瞬间,就从茶几那头挪了过来。
当然,姿态依旧矜持,不像被馋到,倒像是刚好路过。
它蹲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两只前爪依旧收得整整齐齐,目光定定落在我手里的肉脯上,又慢悠悠抬到我脸上。
不叫,不闹,不抢。
就这么看着。
那眼神太有戏了。
它要是会说话,大概已经开口了:作为这个家的总裁,我对这片肉脯有最终裁决权。我给你面子,不硬抢,你自己懂事点。
我假装看不懂,拿起一片塞进嘴里,还故意叹一声:“嗯,真好吃,有嚼劲。”
它没动,耳朵轻轻抖了一下,眼神依旧平静,却多了点不肯挪开的执着。
我又拿起一片,对着光晃了晃:“哎呀,这片好像瘦了点,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话音刚落,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按在了我的手腕上。
力度刚刚好,让我知道它在,又不会让人不舒服。它微微仰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我,像在无声问:还要试探我?
我憋住笑,终于“投降”,把肉脯递到它嘴边。
它没有一口抢过去,只是微微张口,小心翼翼从我指尖叼走,牙齿连我皮肤都没碰到,优雅得像在吃米其林大餐。
一片吃完,它舔了舔嘴,意犹未尽。
紧接着,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蹲坐,抬头,注视。
意思再明白不过:味道合格,批准续供,还有吗?
我故意把袋子往回收了收:“没了,最后一包,剩下的我要慢慢吃。”
它不信。
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尾巴在身后优雅地盘成一圈,用一种“你尽管试试”的眼神,稳稳锁定我。
一人一猫,在客厅僵持了半分钟。
先认输的,永远是我。
“行行行,给你给你,真是小祖宗。”
我又递了一片过去。它这才满意地叼走,吃完甚至还赏脸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背,像在说:算你识相。
接下来半小时,我算是摸透了宠裁的零食裁决标准。
薯片?闻都不闻,垃圾食品。
奶油蛋糕?看一眼都嫌腻,小孩子吃的。
蓝莓?心情好赏两颗,心情不好直接无视。
肉干?战略级储备,必须由它亲自监管,分批发放。
我看着茶几上被它筛选剩下来的几样,笑着揉它的脑袋:“你怎么这么挑?别的猫有的连馒头都吃,你还挑三拣四。”
它被揉得舒服,半眯着眼,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半点不反驳。
大概在它心里:我是总裁,当然要挑,不挑,怎么体现身份。
晚上过得很快。
看完一集剧,我起身收拾茶几上的残局。
大部分零食都收进了柜子,只剩最后一包没吃完的牛肉干,敞着口放在桌上。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牛肉干不见了。
一转头,看见宠裁趴在它专属的软垫上。
两只前爪中间,按着那包牛肉干。它没吃,只是把脑袋搁在爪子上,下巴抵着袋子,眼睛闭着,耳朵却时不时动一下,明显在装睡。
那模样,活像个守着金库不肯挪窝的小气鬼。
我走过去,刚想伸手收起来,它立刻睁开眼。
眼神清亮,半点刚睡醒的迷糊都没有。它抬爪按紧袋子,看着我,目光从袋里最后一块肉干,慢慢移回我脸上。
我纳闷:“你又不饿,还不让我收?”
它没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静静望着我。
眼神很奇怪,没有刚才想吃的急切,反倒带着一种固执的等待。
它把那块肉干叼出来,轻轻放在垫子一角,用鼻子往我这边推了一小段,然后缩回爪子,守在旁边。
我愣了一下,忽然懂了。
这是袋子里最后一块。
它没自己吃掉,也没藏起来,就放在那儿,等着。
它在等我。
它不是要独吞,是等我忙完,跟它一起分这最后一口。
心口忽然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暖。
我在它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没去拿肉干,先伸手把它搂进怀里。
“你是想跟我一起吃,对不对?”我轻声问。
它没回答,只把脑袋往我怀里蹭了蹭,尾巴尖轻轻扫过我的手背,算是默认。
我拿起那块牛肉干。
“咔嚓。”
轻轻一掰,分成两半。
一半递到它嘴边,一半放进自己嘴里。
“来,一人一半。”
宠裁看着我吃掉一半,再看向嘴边的那半,眼睛里像是掠过一丝满意。它这才低下头,优雅地叼走,慢慢嚼着。
吃完,它没走开,顺势往我腿上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重新闭上眼。
我摸着它柔软的毛,听着它平稳的呼吸,心里软成一滩。
原来它不是在抢零食。
它是在等我,和它一起分享。
连最后一口,都要分我一半。
在这个家里,它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总裁样子,管我的作息,挑我的零食。可在这些傲娇又挑剔的外表底下,它比谁都在意——
在意和我待在一起的每一刻。
最好的玩具是,最后一块肉干,也是。
只要是它的,就一定有我的一半。
我低头,在它毛茸茸的耳朵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我的挑剔总裁。”
它耳朵动了动,尾巴尖轻轻勾了勾我的手腕,算作回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