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山下来,许砚池把车开到了磁器口。
周楠看着车窗外的牌坊,有些意外。
“怎么来这儿?”
“我妈说这边新开了一家店,卖毛血旺的,让我们来尝尝。”
“你妈?”
“嗯。”许砚池把车停好,“她说我们俩太瘦了,要多吃点。”
周楠笑了一下。
许砚池的妈妈,那个在朝天门摆摊卖酸辣粉的女人,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爱操心,还是那么爱管闲事,还是那么——喜欢她。
当年她走的时候,许妈妈追到火车站,塞给她一袋自己做的辣椒酱。说:路上吃,别饿着。
那袋辣椒酱,她带到BJ,吃了三个月。
吃完了,就没再回去过。
磁器口还是老样子。
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边全是店铺,卖陈麻花的,卖毛血旺的,卖掏耳朵的,卖各种旅游纪念品的。人挤人,走都走不动。
许砚池拉着她的手,在人群里穿行。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一点薄茧,握得很紧。
周楠跟着他,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的肩膀,看着他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的样子。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走磁器口。那时候人没这么多,路没这么滑,他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只是那时候,他没有牵她的手。
“许砚池。”她喊他。
他回头。
“你那时候怎么不牵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敢。”
“现在怎么敢了?”
“再不敢,你又跑了。”
周楠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家店在巷子深处,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系着围裙,正在门口择菜。看见他们来了,眼睛一亮。
“是砚池吧?你妈打电话说了,快进来坐。”
他们坐下,老板端上两碗毛血旺。红油满满一层,鸭血、毛肚、黄喉、午餐肉,堆得冒尖。
“快吃快吃,趁热。”
周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鸭血。
入口嫩滑,麻辣鲜香。
“好吃吗?”许砚池问。
她点头。
“比我妈做的呢?”
她看了他一眼。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妈做的,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周楠没答,低头继续吃。
许砚池也不问了,跟着吃。
吃到一半,老板又端来两碗冰粉。透明的,上面撒了葡萄干和山楂碎,浇了红糖水。
“送的。”老板说,“你们俩慢慢吃,不着急。”
周楠看着那碗冰粉,忽然想起什么。
“许砚池。”
“嗯?”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在磁器口吃冰粉,你把你那碗的葡萄干都给了我?”
他想了想。
“记得。”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看我那碗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周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许砚池,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吧?”
他没否认。
“你呢?”他问。
她没答。
她低头吃冰粉,把葡萄干一颗一颗挑出来,吃了。
吃完,她抬起头。
“我也是。”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
“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
“可能也是那时候。”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看着他。
“你也没告诉我。”
他们互相看着,看着看着就笑了。
老板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
“年轻人,谈个恋爱还这么别扭。”她说,“喜欢就说嘛,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周楠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许砚池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现在说了。”他说,“不丢人。”
从磁器口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他们沿着江边慢慢走,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停下来。
江对岸是灯火通明的渝中半岛,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这边是安静的古镇,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江边的石阶。
周楠站在石阶上,看着对岸。
“重庆变了好多。”她说。
“嗯。”
“我都有点不认得了。”
“有些东西没变。”
她转头看他。
“什么没变?”
他也看着她。
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他抬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我。”他说。
周楠看着他,看了很久。
“许砚池。”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他等着她说。
“因为我也想看看,”她说,“有什么东西没变。”
他把她拉进怀里。
江风还在吹,对岸的灯火还在亮。有游船开过,船上的人在唱歌,唱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们就这样抱着,抱了很久。
“周楠。”他在她耳边喊。
“嗯?”
“别走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