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磁器口

从南山下来,许砚池把车开到了磁器口。

周楠看着车窗外的牌坊,有些意外。

“怎么来这儿?”

“我妈说这边新开了一家店,卖毛血旺的,让我们来尝尝。”

“你妈?”

“嗯。”许砚池把车停好,“她说我们俩太瘦了,要多吃点。”

周楠笑了一下。

许砚池的妈妈,那个在朝天门摆摊卖酸辣粉的女人,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爱操心,还是那么爱管闲事,还是那么——喜欢她。

当年她走的时候,许妈妈追到火车站,塞给她一袋自己做的辣椒酱。说:路上吃,别饿着。

那袋辣椒酱,她带到BJ,吃了三个月。

吃完了,就没再回去过。

磁器口还是老样子。

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边全是店铺,卖陈麻花的,卖毛血旺的,卖掏耳朵的,卖各种旅游纪念品的。人挤人,走都走不动。

许砚池拉着她的手,在人群里穿行。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一点薄茧,握得很紧。

周楠跟着他,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的肩膀,看着他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的样子。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走磁器口。那时候人没这么多,路没这么滑,他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只是那时候,他没有牵她的手。

“许砚池。”她喊他。

他回头。

“你那时候怎么不牵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敢。”

“现在怎么敢了?”

“再不敢,你又跑了。”

周楠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家店在巷子深处,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系着围裙,正在门口择菜。看见他们来了,眼睛一亮。

“是砚池吧?你妈打电话说了,快进来坐。”

他们坐下,老板端上两碗毛血旺。红油满满一层,鸭血、毛肚、黄喉、午餐肉,堆得冒尖。

“快吃快吃,趁热。”

周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鸭血。

入口嫩滑,麻辣鲜香。

“好吃吗?”许砚池问。

她点头。

“比我妈做的呢?”

她看了他一眼。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妈做的,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周楠没答,低头继续吃。

许砚池也不问了,跟着吃。

吃到一半,老板又端来两碗冰粉。透明的,上面撒了葡萄干和山楂碎,浇了红糖水。

“送的。”老板说,“你们俩慢慢吃,不着急。”

周楠看着那碗冰粉,忽然想起什么。

“许砚池。”

“嗯?”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在磁器口吃冰粉,你把你那碗的葡萄干都给了我?”

他想了想。

“记得。”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看我那碗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周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许砚池,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吧?”

他没否认。

“你呢?”他问。

她没答。

她低头吃冰粉,把葡萄干一颗一颗挑出来,吃了。

吃完,她抬起头。

“我也是。”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

“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

“可能也是那时候。”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看着他。

“你也没告诉我。”

他们互相看着,看着看着就笑了。

老板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

“年轻人,谈个恋爱还这么别扭。”她说,“喜欢就说嘛,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周楠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许砚池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现在说了。”他说,“不丢人。”

从磁器口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他们沿着江边慢慢走,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停下来。

江对岸是灯火通明的渝中半岛,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这边是安静的古镇,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江边的石阶。

周楠站在石阶上,看着对岸。

“重庆变了好多。”她说。

“嗯。”

“我都有点不认得了。”

“有些东西没变。”

她转头看他。

“什么没变?”

他也看着她。

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他抬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我。”他说。

周楠看着他,看了很久。

“许砚池。”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他等着她说。

“因为我也想看看,”她说,“有什么东西没变。”

他把她拉进怀里。

江风还在吹,对岸的灯火还在亮。有游船开过,船上的人在唱歌,唱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们就这样抱着,抱了很久。

“周楠。”他在她耳边喊。

“嗯?”

“别走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