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蔚蓝的天,清新的空气,斑驳的燕京胡同,掠过的二八大杠,穿著八十年代衣裳的行人……

眼前的场景熟悉得像昨日,却又陌生得令人心悸。

钟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皙、年轻,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

“这是……”

他艰难地张开嘴,喉咙干涩,咽了口唾沫。

“轰隆!!”

脑中骤然炸响,像混沌被猛然劈开,剧痛如潮水涌来。

“疼!!”

头痛欲裂,他蹲下身,双手死死抱头,双眼猩红,眼珠凸出,几乎要迸出来。

“啊!!”

一声近似猛兽的低吼从喉间挤出。

“今天是1979年9月8号……”

许久,钟伟才吐出这句话,声音低哑。

“我重生了……”

身躯微颤,他抬起头,猩红褪去,眸中浮现难以置信的惊奇。

“这……怎么可能……”

震撼攫住他,他真的回到1979年的夏天,而这具身体,正是他自己。

“那钟家……”

他猛然惊觉:“此时钟家还未因老爷子离世而落败,仍是燕京几大家族之一,老爷子还健在……”

“爸……”

那个男人,钟家落败时因意外离世的父亲,瞬间浮现脑海。

“这一世……”

钟伟咬紧牙关:“绝不允许悲剧重演,我一定要改变一切……”

低吼一声,幸好四下无人,否则这般失态,在这年代怕是要被当成“精神失常”抓去拘留所。虽在这片儿,一个电话就能让区里长官亲自来道歉,但他不想靠这个。

“呼,”

他深吸一口气。

“重生一世,不能再像前世那样。”钟伟睁开眼,眸中闪过鹰隼般的锐利。

前世的他,年少时是燕京几大家族之一钟家的三少,身边跟班无数;可钟家败落后,那些狐朋狗友几乎散尽,没几个人再用正眼瞧他。

“仕途?还是出国?”

他低声自语。凭前世几十年记忆,历经国内经济腾飞,他自信能身居高位,虽未必登顶,但只要不出岔子,绝不会混得太差。

“可……”

他摇头,“官场尔虞我诈,限制重重,不合我性格。”

“出国?”

也不行。

“从商……”

念头如流星划破脑海,骤然点亮思绪。

从商,可立于幕后操控全局,看风云变幻、狂风席卷、暴雨倾盆,而他执掌商业命脉。至于仕途……

“望父成龙,貌似也不错。”

钟伟嘴角勾起一抹带邪性的笑,周身散出高冷气息。

“扶父亲登上长官之位,或引领整个钟家……”

他冷笑。钟家除老爷子外,大伯已是高层长官,前途无量。更何况还有他的父亲,钟伟不信,在自己扶持下,如今的父亲飞升不了。

想到此,眼前豁然开朗。

“做什么好呢?”

他思索商业方向。

“呃!”

低吟一声,他猛然意识到:离国内互联网时代,至少还有二十年。电子商务?电子支付?共享经济?社交媒体?门户网站?房地产?

“卧槽!”

他爆了句粗口,这些能发大财的模式,离1979年这个刚开放的年代,最近的也要十几年,远的甚至三十年!

“我……”

钟伟差点哭出来。

若等到那些时代再发展商业,黄花菜都凉了。难道现在买几块二环的地皮,等房地产爆发时成身价数十亿的富豪?可这谁等得起?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往口袋一掏,摸出1979年的“巨款”,三百多块。

“三百块……”

看着那叠以十块为主的纸币,他真想哭:未来世界首富(或顶级富豪),此刻兜里只有三百块。

能做什么?

当十几二十年过去后,钟伟跟人说“当时的世界首富口袋里只有三百块”时,没人信,首富才几百块?蒙谁呢?

“呼!”钟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是个遍地机遇、满是黄金的时代,有人一飞冲天,也有人从高峰跌入尘埃。钟家前世便是后者……

“先回去……”他抬头望了眼天,此时的燕京还没后来的重污染,天蓝云白,空气清新。钟伟转身朝前面的胡同走去,穿过这条老胡同,钟家在正阳门那边,老爷子住那儿,但钟叶和钟父早搬出来,住另一条街了。他得回去好好合计合计。

“妈的,陆国强你欠我二十块都半个月了,是不是找死!”“给我打!”忽然,一声尖利的叫骂炸响,紧接着是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痛苦的尖叫,回荡在胡同里。

钟伟蹙眉,这声音正是他必经的胡同传来的。

钟伟往前几步,目光扫过胡同: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被三个人围着打,两瘦一胖,这年代能胖起来可不容易。被打的年轻人抱着脑袋躲:“张胖子,我就欠你二十,下月肯定还!”“给我打!”胖子不信,拳头不停,年轻人嘴角已淌血。

钟伟叹了口气,脚下如闪电般冲出,路被挡了,他不出手怎么走?“嘭!”一脚狠狠踹在胖子腰上。胖子惨叫着跌倒:“谁他妈敢打我!”钟伟脚刚放下又补了一脚,正中胖子脸,直接踹肿。

两个瘦子脸色大变,挥拳冲来。钟伟扭身挥拳,他跟着钟老爷子的警卫练过,虽不算顶尖,打普通人绰绰有余。他侧身躲过,胳膊肘撞在一人胸口,将其撞飞;又一拳撂倒另一个。

“你等着!”胖子抹着血站起来放狠话,溜了;两个瘦子赶紧跟上。钟伟哭笑不得,拍拍手继续走。

“哎!哥……等等!”背后突然传来喊声。钟伟蹙眉回头,见被打的年轻人追上来几步又停下,退着捡起旁边的麻袋,里头东西晃荡作响,跟着跑过来。

钟伟神色清冷:“胖子都跑了,你跟着我干嘛?”世上不平事太多,他没心思管,要不是胖子挡路,他才懒得出手,时间宝贵着呢!

“哥,我叫陆国强。”年轻人擦掉血,憨厚地笑,“谢谢哥救我!咱燕京人讲究有恩必报,我请你吃饭!”

“吃饭?”钟伟扫了眼他,这人有钱请?

“哥……”陆国强脸一红,身板往前挺了挺,“别看我穷,这麻袋里是捡来的坏收音机,卖了绝对够请你吃饭,值钱着呢!”

“捡来的?”钟伟嘴角一抽。

“等一下……”他脑海猛地一亮,浑身一震,捡垃圾?卧槽!这是条发财路啊!等等……捡垃圾致富?以后说出去,世界首富是靠捡垃圾发的家?

钟伟蹲在胡同口的石墩上,指尖捻着粮票,这张全国通用粮票,是他这个月剩下的全部“零花钱”。1979年的风裹着煤炉味吹过来,他望着远处墙上“改革开放”的标语,喉结动了动。

“钟哥,发什么呆呢?”陆国强扛着麻袋凑过来,麻袋里露出半台收音机的黑壳子,“我今儿在废品站捡的,外壳摔裂了,想着拆了卖铜线,能换两根冰棍钱。”

钟伟的眼睛“唰”地亮了,他想起前世在电子厂,师父说过“七十年代末,收音机是‘四大件’之一,修一台能顶工人半个月工资”。这年头,会修收音机的人比熊猫还少,而钟家家教严,爷爷是老干部,绝不允许他“打着钟家旗号捞钱”。但修收音机不一样,靠手艺吃饭,不丢人。

“把收音机给我看看。”钟伟接过麻袋,指尖蹭到机身上的泥,是废品站堆久了蹭的。他拧开螺丝,机壳“咔嗒”裂开,露出里面的电路板:电阻烧得发黑,电容鼓成小包子,调谐旋钮的轴芯卡着锈迹。

“有螺丝刀吗?”他抬头问陆国强。

陆国强挠头:“我一个工地搬砖的,哪有那玩意儿?要不……去我家拿?过两条胡同就到。”

两人穿过飘着炸酱面香气的胡同,墙根的蜂窝煤炉上坐着铝制饭盒,几个光屁股小孩追着跑,喊着“改革啦,能吃白面馍啦”。陆国强的家是四合院东厢房,门口挂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门帘,十岁的陆小妹扎着羊角辫,看见哥哥鼻青脸肿的脸,立刻扑过来:“哥,你又跟人打架了?”“没事,摔了一跤。”陆国强把妹妹往旁边揽了揽,指着钟伟,“叫哥。”

陆小妹怯生生地瞅着钟伟,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却浆得笔挺,跟胡同里那些敞胸露怀的混混不一样,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文化人”。

钟伟坐在磨平菱角的小凳子上,螺丝刀在指尖转了个花。“咔嚓”几声拧下螺丝,电路板暴露在眼前。他前世在电子厂修过上百台收音机,这毛病一眼就看出来:电阻过载烧了,电容也老化失效,调谐旋钮锈住了。

“哥,你真会修?”陆国强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这年头,修收音机得去“利民修理铺”,师傅收费五毛,还得排队等三天。

“前世学过。”钟伟没细说,用镊子夹下烧黑的电阻,换上自己口袋里备用的(从钟家旧收音机上拆的),又把电容换了,用砂纸打磨调谐旋钮的锈迹。通电的瞬间,收音机“嗡”地响了一声,调了几个频道,突然传出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改革开放政策正式实施,鼓励个体经营,发展市场经济……”

陆国强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拍了下大腿:“神了!这破收音机我捡来时连电源都不亮,你三除两下就修好了?”他望着钟伟的眼神,像看天神,在1979年的北京胡同,能修好收音机的人,比能考上大学的人还金贵。

钟伟把收音机装好,机壳上的裂痕还在,却像个听话的孩子,安安静静唱着“春天的故事”。他把收音机递给陆国强,问:“坏掉的收音机,废品站收多少钱?”“一文不值,顶多给两毛钱卖铜线。”陆国强挠头。“那修好的呢?”钟伟嘴角扬起笑。

陆国强的脑子飞快转起来:胡同口“利民修理铺”修收音机收五块,这收音机外壳裂了,但功能完好……“十块?”他试探着说。

“十五块,不贵吧?”钟伟靠在门框上,阳光穿过门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花十分钟修好,成本就两毛钱的电阻,赚十四块八,比你在工地搬十天砖还多。”

陆国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起昨天工头扣了他三块工钱,想起妹妹陆小妹想要的新书包还挂在供销社橱窗里,想起老婆生孩子时连红糖都买不起……修收音机,这是个能养家的活儿!

“钟哥!”他突然“噗通”一声蹲在地上,抓住钟伟的裤脚,“你教我修收音机吧!我给你当徒弟,修一台我分你五块!”

钟伟愣了愣,看着陆国强鼻青脸肿的脸,看着陆小妹攥着他衣角的小手,突然想起爷爷常说的话:“做人要实,本事要真。”他扶起陆国强,把螺丝刀塞进他手里:“行,但你得先学认电阻,这是碳膜电阻,这是金属膜电阻,它们的阻值怎么看……”

胡同里的煤炉“咕嘟”响了一声,炸酱面的香气漫进来。钟伟望着陆小妹蹦蹦跳跳去拿课本的背影,突然觉得,1979年的“破局之路”,不在批文里,不在资本里,就在这小小的收音机里,用技术换饭吃,用本事挣尊严,这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改革开放”。

而此刻的收音机里,播音员正播报着:“……个体经营的春天已经到来,每一个有手艺的人,都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