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军械坊技术革新,量产新式火器

乾符六年九月二十七,魏州的天,被连绵的秋雨泡得发沉。

城西的军械分坊,却比盛夏的熔炉还要滚烫。二十四座水力锻锤日夜不停起落,沉闷的撞击声隔着半座城都听得清清楚楚,通红的炉火将坊墙映得一片赤红,空气中弥漫着铁屑、硫磺、木炭混合的刺鼻气味,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三天前,一支试射的线膛火绳枪炸膛,三名工匠一死两伤,飞溅的枪管碎片,至今还嵌在工坊的土墙上。

坊正墨老的眼睛,已经熬得像浸了血的桃子。他守在拉床工坊里,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根崩了齿的钢制拉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焦灼。

距离新火器试射成功,已经过去了七天。七天前,十支线膛火绳枪、两门青铜后装火炮在旷野上一鸣惊人,镇住了成德、卢龙、横海三镇节度使,郡王当场下令全线量产,要在半月之内,造出三千支线膛火绳枪、一百门青铜后装火炮,组建新式火器营。

可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

试射的十支枪,是他带着最顶尖的工匠,耗时三天,精雕细琢出来的精品,可一旦要量产,所有的问题都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膛线加工的难题。

郡王设计的水力拉床,原理精妙,可真正造出来才发现,驱动拉床的水力轴承,用不了两个时辰就会磨损发烫,轻则拉出来的膛线深浅不一,重则拉刀直接崩断在枪管里,整根精锻的枪管直接报废。更要命的是拉刀,用普通百炼钢打造的拉刀,硬度不够,拉不了十根枪管就会崩齿,可要是加钢淬火太硬,又脆得一碰就断,光是这七天,报废的拉刀就堆了半间屋子,合格的枪管,却只造出来不到两百支。

“墨老!墨老!”一个年轻工匠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慌乱,“第三号拉床又崩刀了!新锻的二十根枪管,全废了!还有火药坊那边,新配的火药,试射的时候又炸了两支枪,李工匠的手都被炸没了!”

墨老的身子猛地一晃,扶住了旁边的木架才站稳。他看着工坊里满地的报废枪管、崩断的拉刀,看着熬得东倒西歪、眼里满是疲惫的工匠们,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打了一辈子铁,造了一辈子军械,从横刀、甲胄到突火枪、轰天雷,从来没有被难住过。可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着,喘不过气来。郡王给的期限只有半个月,可现在七天过去了,合格的枪管连十分之一都没造出来,前线的急报却雪片一样往城里送——李克用亲率四万沙陀铁骑,以义子李存孝为先锋,已经突破了飞狐口,王处存打开易州城门接应,沙陀先锋已经打到了易州城下,林豹将军率一万轻骑拼死抵挡,伤亡惨重,一日三封急报,催着援军和军械。

“墨老,郡王到!”

门外传来亲卫的高声通传,墨老心里一紧,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油污和汗水,带着工匠们迎了出去。

秦风身着一身劲装,身上还带着城外训练场的硝烟味,身后跟着周虎、张武,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工坊。他一眼就看到了工坊里满地的报废零件,看到了墨老熬得通红的眼睛,还有工匠们脸上的慌乱和愧疚。

“郡王!”墨老“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小老儿无能!辜负了郡王的嘱托!量产出了大问题,七天只造出了一百八十七支合格的枪管,还炸膛伤了人,您降罪吧!”

他身后的工匠们,也纷纷跟着跪了下去,个个垂着头,不敢看秦风的眼睛。

跟在身后的周虎,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这几天在训练场上,看着林豹送来的急报,急得满嘴燎泡,就等着新火器造出来,带着大军驰援易州,可没想到七天只造出来这么点东西,当即就忍不住低吼道:“墨老!你知不知道前线是什么情况?李存孝那蛮子带着沙陀骑兵,一天突破三道防线,易州要是破了,沙陀人三天就能冲到魏州城下!你跟我说七天只造了一百多支枪?!”

“周将军息怒!”墨老的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是兄弟们不卖力,是真的难!拉床的轴承磨不住,拉刀频频崩断,枪管良品率不到两成,火药也出了问题,线膛枪对火药的要求太高,原来的方子,不是燃速不够,就是容易炸膛,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你……”周虎还要再说,秦风摆了摆手,止住了他。

秦风上前一步,扶起了墨老,又对着跪地的工匠们沉声道:“都起来吧。这事不怪你们,是我之前想简单了,没有考虑到量产的难处。”

他走进工坊深处,拿起一根报废的枪管,又拿起那根崩了齿的拉刀,指尖摩挲着枪管里深浅不一的膛线,又看了看水力拉床的结构,心里瞬间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他之前只考虑了拉床的原理,却忽略了这个时代的材料限制。没有轴承钢,铸铁做的轴承,自然磨损极快;没有高速钢,百炼钢做的拉刀,硬度和韧性很难兼顾,崩齿也是必然。还有黑火药,原来的滑膛突火枪,对火药的要求不高,可线膛枪需要火药有稳定的燃速和爆压,原来的粉末火药,燃烧不均匀,很容易导致炸膛或者初速不足。

“墨老,”秦风放下枪管,转头看向墨老,沉声道,“第一,拉床的轴承,不要用铸铁,改用青铜衬套,衬套里挖出油槽,用牛油浸泡润滑,能大幅减少磨损。第二,拉刀不要用整块百炼钢,用夹心锻法,刀芯用韧性好的熟铁,刀刃用渗碳淬火的高碳钢,既能保证硬度,又不会脆断,齿距再放大半分,减少拉刀的阻力。”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炭笔,在木板上画出修改后的结构,线条清晰,细节分明,正是他前世在特种部队,跟着军械师学的枪械加工基础。

“还有火药,”秦风转头看向跟过来的火药坊坊正,“不要再用粉末火药,改用颗粒化火药。把配好的火药,用米汤混合压成饼,晾干后敲碎,筛成大小均匀的颗粒,再用石墨抛光。这样的火药,燃烧速度均匀,爆压稳定,不会出现炸膛,还能提升弹丸初速。”

一番话下来,墨老和一众工匠们,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们都是干了一辈子的老匠人,一点就透,秦风说的这些法子,看似简单,却正好戳中了所有问题的要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墨老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浑身发抖,“是小老儿钻了牛角尖!郡王这法子,一下子就全通了!”

“别高兴得太早,”秦风笑了笑,语气又严肃起来,“还有,不要再让一个工匠从头到尾造一支枪。把枪管锻造、膛线加工、枪托制作、击发机构装配、最终校验,分成五个工坊,每个工坊只干一道工序,流水作业。每个工序都定好标准,不合格的零件,绝对不能流入下一道工序。这样既能提升速度,又能保证良品率。”

这是流水线生产的核心,也是他之前在郓州军械坊就推行过的模式,只是线膛枪的加工更复杂,需要更精细的分工。

“小老儿明白了!”墨老躬身拱手,声音里满是敬佩,还有重燃的斗志,“郡王放心!三日之内,我们一定解决所有问题,把良品率提上去!就算是不睡觉,也一定按时完成量产任务!”

“好。”秦风点了点头,沉声道,“受伤的工匠,按最高标准发抚恤金,医药费全包,家里的老小,由州府供养。战死的工匠,按战死的忠武军士卒标准,追封抚恤。兄弟们跟着我干,我绝不会让大家流血又流泪。”

一句话,让在场的工匠们,瞬间红了眼眶。他们都是底层匠人,一辈子被人呼来喝去,炸膛受伤,最多给点汤药钱,从来没有人像秦风这样,把他们的性命看得这么重。

“谢郡王恩典!”工匠们齐齐躬身,声音里满是感激,之前的疲惫和慌乱,尽数变成了昂扬的斗志。

走出军械坊,秋雨还在下,周虎急不可耐地凑上来:“郡王,墨老他们说三日之内解决问题,可前线等不及啊!林豹的急报,李存孝那蛮子太能打了,已经突破了易州外围的两道防线,易州城最多再守十天!我们是不是先带着现有军械,率主力驰援易州?”

“不行。”秦风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李克用四万主力,王处存两万义武军,还有李存孝这个先锋,我们现在带着不到两百支新枪过去,根本起不到碾压的作用,反而会暴露新火器的底细。林豹的一万轻骑,依托易州城防守,守十天没问题。我们要等,等第一批新火器量产,等新式火器营练成,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一拳打疼李克用,打服王处存。”

他转头看向张武,沉声道:“张武,新式火器营的编制,你定好了没有?”

“回郡王,已经定好了。”张武立刻拱手回话,“按您的吩咐,新式火器营定编三千人,分为三个枪兵营,每营八百人,一个炮兵营,六百人,配二十门青铜后装火炮。兵员都是从全军筛选出来的,识字、手脚麻利、心理素质过硬,都是跟了我们多年的老兵,绝对可靠。”

“好。”秦风点了点头,翻身上马,“走,去训练场看看。”

魏州城南的练兵场,此刻正乱成一锅粥。

三千名筛选出来的火器营士卒,正拿着试生产的线膛火绳枪,在场上训练。可场面却惨不忍睹——有的士卒闭着眼睛扣扳机,有的把枪托抵在肚子上,还有的装弹的时候,把火药撒得满地都是。一轮齐射下来,三百步外的木靶,只中了不到十枪,大部分子弹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更要命的是,不少士卒脸上都带着恐惧,握着枪的手都在发抖。前几天炸膛的事故,在他们心里留下了阴影,总觉得手里的铁管子,随时会炸开来,要了自己的命。

带队的军校,喊得嗓子都哑了,可士卒们还是不得要领,急得满头大汗。

场边的几个老将,更是满脸不屑。其中一个魏博旧将,撇着嘴低声道:“我就说这玩意儿不靠谱,看着花里胡哨的,真上了战场,沙陀骑兵一个冲锋,就冲到脸上了,哪有功夫给你装弹瞄准?还是咱们的玄甲锐骑靠谱,一个冲锋,什么都冲垮了。”

旁边的几个老将,纷纷点头附和。他们都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行伍,信奉的就是刀马娴熟,骑射冲阵,对这小小的火绳枪,打心底里看不起。

秦风一行人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一轮齐射脱靶,周虎的脸瞬间就黑了,低吼道:“你们这群兔崽子,干什么吃的?三百步的靶子,一百枪中不了十枪,就这水平,还想上战场打沙陀人?”

场上的士卒们,吓得纷纷低下头,握着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秦风摆了摆手,止住了周虎,翻身下马,走到了队伍前面。他从一名士卒手里,拿过一支线膛火绳枪,动作行云流水地检查了枪膛、火门,装填火药、铅弹,压实,然后端起枪,侧身瞄准了三百步外的靶心。

整个练兵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风身上。

周虎、张武屏住了呼吸,那些满脸不屑的老将,也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秦风出丑——他们不信,郡王能拿着这玩意儿,在三百步外打中靶心。

“砰!”

一声枪响,硝烟弥漫。

几乎是同时,报靶的士卒,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中了!正中靶心!”

全场瞬间哗然。

那些满脸不屑的老将,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的不屑,尽数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三百步外,正中靶心,就算是天下最顶尖的神射手,用最强的石弓,也很难做到,郡王拿着这小小的火绳枪,竟然一枪就中了?

秦风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又连续装填、射击,九枪打完,报靶的士卒,嗓子都喊哑了:“十枪九中!六枪正中靶心!”

全场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卒们看着秦风手里的火绳枪,眼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光芒。

秦风放下枪,看着面前的三千士卒,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练兵场:“我知道,你们怕炸膛,怕这玩意儿不好使,觉得不如弓箭、不如刀枪。我告诉你们,你们手里拿的,是能改变这个乱世的神兵!它能让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在三百步外,射杀一个苦练了十年骑射的沙陀勇士!它能让沙陀人的铁骑,在冲锋的路上,就成片成片地倒下!”

“之前的炸膛,不是枪的问题,是火药的问题,是操作的问题。从今天起,我亲自教你们,怎么用这把枪,怎么瞄准,怎么装弹,怎么配合。我给你们定下规矩,三排轮射战术,第一排卧射,第二排跪射,第三排立射,轮番开火,形成不间断的火力。炮兵营配合枪兵营,先炸垮敌军阵型,枪兵营再收割,步骑协同,无坚不摧!”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卧倒、装弹、瞄准、射击,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利落,正是前世特种部队的射击战术,简化后适配了当前的火绳枪。

士卒们看得目不转睛,一个个竖起了耳朵,生怕漏过一个字。那些原本不屑的老将,也凑了上来,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的不屑,渐渐变成了敬畏。

接下来的三天,秦风几乎吃住都在练兵场和军械坊之间。

军械坊那边,按照秦风的法子修改了拉床和拉刀,推行了流水线作业,良品率从不到两成,飙升到了七成以上,日产量从原来的二十多支,暴涨到了两百多支,青铜后装火炮,也能日产五门,颗粒化火药的试制也大获成功,试射了上百支枪,再也没有出现过炸膛的情况。

练兵场这边,三千火器营士卒,在秦风的亲自调教下,进步神速。他们本就是百战老兵,底子扎实,熟悉了枪械之后,很快就掌握了三排轮射战术,射击精度也大幅提升,三百步外的固定靶,命中率能达到六成以上,战术配合也越来越熟练。

九月三十日,也就是秦风定下的出兵之日。

天刚蒙蒙亮,魏州城南的练兵场,已经集结了浩浩荡荡的大军。

最前方的,是三千新式火器营士卒,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背着线膛火绳枪,腰挎横刀,队列严整,眼神锐利。他们身后,是二十门青铜后装火炮,用战马拖拽,炮口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两翼,是一万玄甲锐骑,人人身披重甲,手持马槊,战马打着响鼻,杀气腾腾。中军,是三万精锐步军,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秦风身着玄色铠甲,腰挎横刀,翻身上了战马,看着面前的五万大军,目光扫过士气高昂的火器营,又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易州的战火已经烧了十天。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完成线膛火绳枪、青铜后装火炮量产,建立新式火器营,开启冷热兵器协同作战新篇章,军事体系实现质的飞跃,获得护民值80万!】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军械坊技术革新,建立标准化流水线生产体系,解锁【基础流水线生产规范】【金属热处理进阶手册】!】

【叮!临时主线任务【稳固河北】进度更新:当前进度50%,任务目标:击退李克用沙陀铁骑,平定义武镇叛乱,彻底掌控河北道!】

秦风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举起手里的长槊,指向西北方向,声音斩钉截铁,传遍了整个旷野:“传令!全军开拔,驰援易州!李克用、王处存背信弃义,引狼入室,屠戮百姓,今日,我们就去让他们知道,犯我河北、害我黎民者,虽强必诛!”

“诛!诛!诛!”

五万大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惊飞了林间的飞鸟。

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了魏州,朝着易州方向疾驰而去。秋雨已经停了,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军的刀枪上,闪着凛凛寒光。

而此时的易州城下,李存孝正率领着沙陀铁骑,对易州城发起了新一轮的猛攻,城头的林豹,看着密密麻麻的沙陀骑兵,手里的横刀已经卷了刃,身上的甲胄沾满了血污。

他不知道的是,一支带着划时代火器的大军,正在朝着易州疾驰而来。一场决定河北命运,甚至改变整个唐末历史走向的火器与铁骑的对决,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