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恩威并施定河北,成德 卢龙的臣服

乾符六年九月十七,井陉关的碎雪已经落了整整三日。

铅灰色的天幕压得极低,寒风卷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过城头,把砖缝里凝固的黑血吹得泛起了白霜。关墙上下,到处都是断折的刀枪、崩碎的甲片,还有嵌在墙砖里的箭簇,密密麻麻如同刺猬的尖刺。城墙根下,人马的尸骸层层叠叠地堆着,有的被雪盖住了半个身子,露出来的胳膊已经冻得青紫僵硬,血顺着关墙的排水口淌下来,在墙根冻成了暗黑色的冰瀑,隔着数十步,都能闻到那股呛人的血腥气。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嘶哑的吼声从关楼上传来,忠武军井陉关守将、秦风嫡系校尉陈奎,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左臂上插着一支羽箭,箭杆已经被他自己掰断,箭头还嵌在肉里,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手按着城头的垛口,一手挥着横刀,劈翻了一个已经爬上垛口的沙陀兵。

那沙陀兵的脑袋滚落在地,腔子里的血喷了陈奎一脸,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低头看向关下。

关外的旷野上,密密麻麻的沙陀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朝着关墙冲来。马蹄踏碎了地上的积雪,溅起混着血的泥点,牛角号的呜咽声、战马的嘶鸣声、弓箭的破空声、兵刃碰撞的脆响、士卒临死前的惨叫,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三天前,李克用亲率三万沙陀铁骑,以降将韩顺为内应,突袭井陉关。

韩顺是魏博旧将,韩简的族侄,秦风平定魏博后,念他熟悉井陉关防务,留他做了关城的副将,却没想到,李克用早在一个月前,就派细作带着重金和朝廷的密旨找到了他,许诺只要他打开关门,拿下井陉关,就封他为魏博节度使,执掌魏博六州。

首鼠两端的韩顺,终究还是动了心。

九月十四深夜,他趁着值守的机会,杀了南门的守军,打开了关城的外围瓮城,放沙陀先锋三千人进了关。若不是陈奎反应快,带着嫡系的五百亲兵死守内城关门,用滚石擂木封死了通道,又连夜点燃了烽火,井陉关恐怕当夜就彻底破了。

可即便如此,局面也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关城原本的守军只有两千人,经过三天三夜的血战,已经折损了近七成,活着的人,个个带伤,连抬滚石的民夫都拿起了刀枪上了城头。箭簇已经快用光了,滚石擂木也所剩无几,就连烧火油的陶罐,都只剩下不到百个。

“校尉!西墙快顶不住了!沙陀人又冲上来了!”一个亲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半边脸都被火药炸得焦黑,声音里带着哭腔,“韩顺那个狗贼,带着沙陀人绕到西墙了,兄弟们快挡不住了!”

陈奎的心猛地一沉。

西墙是关城最薄弱的地方,原本靠着瓮城掩护,如今瓮城丢了,西墙直接暴露在沙陀人的兵锋之下,守在那里的,只有不到两百个带伤的士卒。

他咬了咬牙,一把拔下左臂上的箭头,鲜血瞬间喷了出来,他随手扯下战袍的下摆,死死缠住伤口,厉声吼道:“亲卫营,跟我去西墙!今日就算是死,也得把沙陀人挡在关外!咱们守的不是一座关,是关后河北百万百姓!要是让沙陀蛮子进了关,他们会像在代北一样,屠城劫掠,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咱们多守一刻,百姓就多一分活路!”

“跟校尉走!死战不退!”

剩下的一百多个亲卫,个个红了眼睛,举起手里的横刀,跟着陈奎朝着西墙冲去。

就在这时,关墙下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紧接着,是沙陀骑兵撕心裂肺的惨叫。

陈奎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关外。

只见旷野的东侧,一支黑色的骑兵如同尖刀一般,狠狠扎进了沙陀攻城部队的侧翼。为首的那员大将,虎背熊腰,手持一柄丈八长槊,身上的玄甲沾满了血污,正是驰援而来的周虎。他身后的玄甲锐骑,人人身披重甲,手持马槊,冲锋之时阵型丝毫不乱,马蹄踏过之处,沙陀骑兵人仰马翻,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是玄甲军!周将军来了!”

城头的守军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士气,瞬间燃到了顶点。

可没人知道,周虎这一路驰援,走得有多凶险。

三天前,他接到秦风的将令,带着两万玄甲锐骑从魏州出发,日夜兼程驰援井陉关。他性子急躁,一心想着快点赶到,救下井陉关,便亲率三千先锋,甩开了主力步军和火器营,一路快马加鞭,只用了一天一夜,就赶到了距离井陉关不到五十里的绵蔓河谷。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克用早就料到了秦风会派援军,在绵蔓河谷设下了一万沙陀伏兵。

河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当周虎的先锋部队全部进入河谷之后,两侧的山壁上瞬间箭如雨下,滚石擂木如同冰雹一般砸了下来。

沙陀骑兵从前后两端的谷口冲了出来,把三千玄甲锐骑死死困在了河谷里。

那是一场惨烈至极的伏击战。

沙陀人占尽了地形优势,居高临下射箭,玄甲锐骑虽然精锐,可在狭窄的河谷里,根本施展不开骑兵的冲锋优势,只能被动挨打。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三千先锋就折损了近半,周虎自己也被一支流箭射中了肩膀,若不是他拼死带着亲卫冲开了一个缺口,恐怕整个先锋部队都要全军覆没在绵蔓河谷。

“将军!我们撤吧!等主力到了再打!”亲卫队长浑身是血,挡在周虎身前,嘶吼着劝道,“沙陀人太多了,我们顶不住了!”

“撤?!”周虎一把推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手里的长槊狠狠扎进地里,厉声吼道,“井陉关就在五十里外!陈奎带着兄弟们在关城上拼死死守!我们要是撤了,井陉关就完了!沙陀人进了关,河北百万百姓就完了!郡王把驰援的重任交给我,我要是就这么撤了,有什么脸回去见郡王?!”

他翻身上马,举起长槊,对着剩下的一千多玄甲锐骑嘶吼:“玄甲军的兄弟们!我们是郡王亲手练出来的兵!护民守土,是我们的本分!今日就算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能后退一步!跟着我,杀出去!”

“杀!杀!杀!”

剩下的玄甲锐骑,个个红了眼睛,举起马槊,跟着周虎朝着谷口的沙陀人冲了过去。

可沙陀人的人数是他们的十倍,一波冲锋下来,玄甲锐骑又倒下了一片。周虎的战马被沙陀人的长矛刺中,轰然倒地,他从马背上滚下来,手里的长槊挥舞着,挡住了劈过来的数把弯刀,身上的甲胄已经被砍出了数道口子,鲜血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

就在他快要被沙陀人围住的时候,河谷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紧接着,是沙陀人惊恐的惨叫。

“轰!轰!轰!”

数十枚轰天雷在沙陀人的阵型里炸开,铁渣和碎木片四散飞溅,炸得沙陀骑兵人仰马翻,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周虎猛地抬头,只见河谷入口处,一面“张”字大旗迎风招展,张武带着五千火器营,终于赶到了。

“周将军!我来助你!”

张武一声令下,火器营的士卒分成三排,举起手里的突火枪,对着谷口的沙陀人齐射。“砰砰砰”的枪声接连响起,铅弹如同雨点一般射向沙陀骑兵,前排的沙陀骑兵纷纷中枪落马,惨叫着倒在雪地里。

沙陀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火器,只听一声巨响,对面的人就倒下一片,根本不知道怎么抵挡,瞬间军心大乱。埋伏在两侧山壁上的沙陀人,也被轰天雷炸得死伤惨重,纷纷从山壁上退了下来。

“杀!”

周虎抓住机会,带着剩下的玄甲锐骑,朝着谷口冲了出去,和张武的火器营汇合到了一起。

“周将军,你没事吧?”张武看着浑身是血的周虎,眉头紧锁。

“死不了!”周虎喘着粗气,看着身后折损过半的先锋,眼睛里满是愧疚和怒火,“是我轻敌了,中了沙陀人的埋伏,折损了这么多兄弟。”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张武摇了摇头,指着远处的井陉关方向,沉声道,“井陉关的烽火还在烧,说明关城还没破,我们得赶紧驰援!李克用的主力都在关下,我们这点人,只能出奇制胜,不能硬拼。”

周虎点了点头,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战马,举起长槊厉声吼道:“兄弟们!井陉关的兄弟们还在死守!随我杀过去,把沙陀蛮子赶出去!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报仇!报仇!”

玄甲锐骑和火器营的士卒,齐声怒吼,跟着周虎和张武,朝着井陉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赶上沙陀人猛攻西墙,周虎当机立断,带着玄甲锐骑,直接扎进了沙陀攻城部队的侧翼,打了沙陀人一个措手不及。

关城上的陈奎,看到援军赶到,瞬间来了精神,带着剩下的士卒,对着城下的沙陀人射箭、扔滚石,里应外合之下,攻城的沙陀人腹背受敌,瞬间乱了阵脚,纷纷朝着后退去。

可就在这时,旷野的北侧,传来了沉闷的牛角号声。

李克用亲率的一万沙陀主力骑兵,终于动了。

黑色的骑兵洪流,如同乌云一般压了过来,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为首的李克用,身着金色铠甲,手持一柄铁骨朵,胯下是一匹神骏的白马,独眼之中,满是凛冽的杀意。

他原本以为,拿下井陉关,只需要三天时间,却没想到,陈奎带着区区两千守军,竟然死守了三天三夜。更没想到,秦风的援军来得这么快。

“秦风的小儿,就来了这么点人,也敢来驰援?”李克用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铁骨朵,厉声吼道,“儿郎们!给我冲!把这股援军吃掉,再拿下井陉关!进了关,里面的金银财宝、女人,全都是你们的!”

“杀!杀!杀!”

沙陀骑兵齐声怒吼,朝着周虎和张武的部队冲了过来。

周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边的玄甲锐骑,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千人,还有不少带伤的,张武的火器营只有五千人,而对面的沙陀主力,有整整一万精锐骑兵,都是跟着李克用征战多年的老兵,悍不畏死,弓马娴熟。

更要命的是,这里是旷野,无险可守,正好是沙陀骑兵施展冲锋优势的地方。

“周将军,结阵!”张武立刻喊道,“火器营在前,结成三排枪阵!玄甲锐骑在两翼,护住侧翼!快!”

周虎立刻点头,下令玄甲锐骑分成两队,护住左右两翼,张武的火器营迅速在正面结成了三排枪阵,第一排士卒半跪在地,举着突火枪瞄准,第二排站立瞄准,第三排装填弹药,准备轮番齐射。

转眼之间,沙陀骑兵就冲到了距离枪阵不到百步的地方。

“放!”

张武一声令下,第一排的突火枪瞬间齐射,砰砰砰的枪声接连响起,铅弹如同雨点一般射向冲在最前面的沙陀骑兵。冲在最前排的沙陀骑兵,纷纷中枪落马,惨叫着倒在雪地里。

可沙陀骑兵悍不畏死,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往前冲。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轮番齐射之下,沙陀骑兵倒下了一片又一片,可他们的速度太快了,转眼之间,就冲到了距离枪阵不到三十步的地方。

“投轰天雷!”

张武一声令下,火器营的士卒纷纷点燃手里的轰天雷,朝着冲过来的沙陀骑兵扔了过去。数十枚轰天雷在沙陀骑兵的阵型里炸开,炸得沙陀骑兵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可还是有不少沙陀骑兵,冲破了火器的封锁,冲到了枪阵前,挥舞着马刀,砍向了火器营的士卒。

就在这时,周虎带着两翼的玄甲锐骑,猛地冲了出来,和冲过来的沙陀骑兵撞在了一起。

金戈铁马的碰撞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旷野。

玄甲锐骑身披重甲,手持马槊,阵型严整,而沙陀骑兵弓马娴熟,悍不畏死,双方绞杀在一起,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雪地,融化了积雪,变成了浑浊的血泥。

周虎一马当先,手里的长槊挥舞着,每一次刺出,都能带走一个沙陀骑兵的性命。他肩膀上的箭伤崩开了,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疯狂地冲杀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挡住沙陀人,守住井陉关,不能辜负郡王的嘱托。

这场血战,从午时一直打到了黄昏。

双方都死伤惨重,沙陀骑兵没能冲破玄甲锐骑和火器营的防线,周虎和张武的部队,也被死死困在了旷野上,无法靠近井陉关。

夕阳西下,血红色的余晖洒在战场上,到处都是尸骸和倒毙的战马,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过尸骸,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李克用看着久攻不下的防线,独眼之中满是怒火,却也不得不暂时下令收兵。他知道,再打下去,就算能吃掉这股援军,自己的部队也会折损大半,到时候秦风的主力赶到,自己就只能被动挨打了。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还有后手。

早在出兵之前,他就已经派使者去了镇州、定州,分别见了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和义武节度使王处存,许诺只要他们联手夹击秦风,事成之后,河北之地,成德、义武各分一半,朝廷也已经下了密旨,答应了他们的条件。

只要王景崇和王处存出兵,秦风的援军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井陉关唾手可得,河北之地,也会尽入他的囊中。

而此时的镇州节度使府内,王景崇正坐在主位上,看着堂下争吵不休的两派幕僚,眉头紧锁,手指不停地敲击着面前的案几,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三天前,他送走了成德镇的使者张泽,原本已经打定主意,要和秦风结盟,共同抵御李克用。可没想到,第二天就传来了李克用突袭井陉关,韩顺叛变,井陉关岌岌可危的消息,紧接着,长安朝廷的密使和李克用的使者,就同时到了镇州。

朝廷的密使带来了唐僖宗的圣旨,许诺只要他联手李克用,夹击秦风,平定河北之后,就封他为赵王,总领河北诸道兵马,世袭成德镇。

李克用的使者,更是带来了厚礼,还有一份盟约,约定只要他出兵,事成之后,魏博的相、卫二州,尽数划归成德镇。

一边是实力强大、已经掌控了山东、魏博的秦风,一边是兵锋正盛、沙陀铁骑凶悍的李克用,还有背后的大唐朝廷。

王景崇割据成德多年,素来以左右逢源著称,从来不肯轻易站队,可这一次,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节度使!万万不可与李克用结盟啊!”节度判官张泽,也就是去魏州见过秦风的那位,躬身拱手,厉声说道,“李克用是什么人?沙陀蛮子,狼子野心!他在代北数次叛乱,破城之后动辄屠城劫掠,无恶不作!若是我们和他联手,灭了东平郡王,下一个被灭的,就是我们成德镇!朝廷的承诺,从来都是镜花水月,当年朝廷承诺给朱玫的好处,最后兑现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东平郡王是什么人?他从曹州起兵,短短数年,拿下山东七州,平定魏博,护民安境,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秋毫无犯。他给我们的承诺,是绝不染指我们成德镇一寸地盘,只要我们联手击退李克用,他就保我们成德镇无虞!更何况,东平郡王的实力,远非李克用可比,他的火器营,玄甲锐骑,天下无敌,就算井陉关暂时危急,他的主力大军,也已经在路上了!我们若是站错了队,将来必然后悔莫及!”

“张判官此言差矣!”另一位幕僚立刻站出来反驳,“东平郡王固然强大,可他终究是朝廷的叛臣!朝廷已经下旨,令诸镇围剿他,我们若是和他结盟,就是与朝廷为敌!李克用的沙陀铁骑,天下闻名,如今井陉关旦夕可破,东平郡王的先锋已经在绵蔓河谷大败,折损过半,若是我们此时不出手,等李克用拿下井陉关,大军南下,我们成德镇首当其冲,到时候就悔之晚矣了!”

“没错!节度使!朝廷的圣旨在此,我们若是不遵,就是抗旨不尊!李克用已经许诺,只要我们出兵,就给我们相、卫二州,这样的好处,去哪里找?”

两派幕僚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王景崇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心里清楚,张泽说的是对的,李克用狼子野心,不可信任,可眼前的局势,对秦风太不利了。井陉关眼看就要破了,先锋部队大败,若是井陉关一破,沙陀铁骑南下,一马平川,成德镇根本无险可守。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堂外的亲卫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启禀节度使!东平郡王亲率五万中军主力,已经抵达了井陉关以南的赞皇县!同时,东平郡王的使者,已经到了城外,请求入城拜见节度使!”

一句话落下,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谁也没想到,秦风竟然亲率主力,这么快就赶到了井陉关。更没想到,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派了使者来镇州。

王景崇猛地站起身,心里的犹豫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太清楚了,秦风敢在这个时候亲率主力赶到井陉关,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击退李克用的沙陀铁骑。而他派使者来镇州,就是要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最后的警告。

“快!开中门,迎接使者!”王景崇立刻下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半个时辰后,秦风的使者,苏墨,走进了成德节度使府的正堂。

苏墨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俊,走进正堂之后,面对满堂的成德文武,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对着主位上的王景崇,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东平郡王麾下行军司马苏墨,见过王节度使。”

王景崇看着苏墨,沉声道:“苏司马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苏墨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秦风的亲笔信,双手递了上去,沉声道:“下官此次前来,是奉我家郡王之命,给节度使送一封信,也给节度使带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的文武,一字一句道:“我家郡王说,河北诸镇,同气连枝,唇亡齿寒。李克用沙陀铁骑,狼子野心,南下只为劫掠屠戮,绝非为了朝廷。今日我秦风若是败了,沙陀铁骑南下,河北诸镇,无一能幸免。节度使割据成德多年,护佑成德百姓,难道要为了朝廷的一纸空文,李克用的一句承诺,就引狼入室,让成德百万百姓,陷入战火屠戮之中吗?”

“我家郡王的承诺,依旧不变。只要节度使奉我为河北行营都统,出兵联手抵御李克用,击退沙陀人之后,我秦风绝不染指成德镇一寸地盘,不动成德镇一分钱粮。若是节度使执意与朝廷、李克用联手,那我秦风也无话可说,只是他日兵锋相见,刀枪无眼,莫怪我秦风不念同是河北藩镇的情分。”

一番话,恩威并施,既说清了利弊,也划清了底线。

王景崇拆开秦风的亲笔信,仔细看了一遍,信里秦风言辞恳切,不仅再次重申了之前的三个条件,还详细说了他的部署,他已经派林豹率一万轻骑,绕到了井陉关的侧翼,同时传令横海、义武诸镇,出兵驰援,只要成德镇肯结盟,河北诸镇同心协力,必能击退李克用。

更让王景崇心惊的是,信里秦风还提到了,长安朝廷的密使和李克用的使者,此刻就在镇州城内,甚至连他们许诺的条件,都写得一清二楚。

这说明,秦风对镇州城内的情况,了如指掌。

王景崇放下信,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秦风的实力,深不可测,就算井陉关暂时危急,他也有十足的把握扭转局面。若是自己站错了队,将来秦风击败李克用,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自己。

更何况,秦风的初心是护民,而李克用,只会劫掠屠戮。他割据成德多年,最看重的,就是成德的百姓和地盘,跟着秦风,至少能保住成德的安稳,跟着李克用,只会引火烧身。

他站起身,对着苏墨深深躬身,沉声道:“苏司马见谅,之前是王某糊涂,险些误了大事。东平郡王胸襟广阔,以河北百姓为重,王某佩服!王某愿奉东平郡王为河北行营都统,率成德一万精兵,五万石粮草,即刻驰援井陉关,联手抵御李克用,誓死相随!”

一句话落下,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泽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而之前主张投靠李克用的幕僚,个个脸色煞白,垂着头不敢说话。

苏墨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躬身回礼:“王节度使深明大义,河北百姓,都会感念节度使的恩德!”

就在成德镇下定决心结盟的同时,井陉关的局势,再次发生了惊天反转。

黄昏时分,李克用收兵回营,正准备休整一夜,第二日再次猛攻,却没想到,当天夜里,林豹带着秦风提前部署的一万轻骑,绕到了沙陀大营的后方,一把火烧了李克用囤积在后方的粮草大营。

数十万石粮草,在大火中烧了个精光,火光冲天,把整个夜空都照得通红。

李克用得知粮草被烧,气得目眦欲裂,当场斩杀了看守粮草的将领,可已经无济于事了。

粮草没了,三万沙陀铁骑,就算再凶悍,也撑不了几天。

更让他心惊的是,第二天一早,斥候来报,秦风亲率五万中军主力,已经抵达了井陉关下,和周虎、张武的部队汇合,同时,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亲率一万成德精兵,从镇州出发,正在赶往井陉关的路上。

卢龙节度使李可举,也派了使者前来,向秦风示好,愿意奉秦风为河北行营都统,出兵五千,驰援井陉关。

原本摇摆不定的河北诸镇,在秦风亲率主力赶到,成德镇率先结盟之后,纷纷倒向了秦风。

李克用看着手里的军报,独眼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绝望。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突袭,竟然就这么功亏一篑了。粮草被烧,援军四面而来,自己的三万铁骑,已经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

“传令下去!撤军!立刻撤回代北!”李克用咬着牙,厉声下令,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当天下午,李克用带着残部,仓皇撤出了井陉关外围,朝着代北方向逃去。秦风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沙陀铁骑擅长奔袭,贸然追击,只会中了他们的埋伏,当务之急,是稳住井陉关,稳住河北诸镇。

井陉关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陈奎带着剩下的数百名守军,浑身是伤,衣衫褴褛,走出了关城,对着秦风单膝跪地,声音嘶哑道:“郡王!末将幸不辱命,守住了井陉关!”

秦风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扶起了陈奎,看着他浑身的伤,看着关城上下的尸骸,眼眶微微发热,沉声道:“辛苦了,你们都是好样的。你们守住的,不只是一座井陉关,是关后河北的百万黎民。”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麾下士卒死守井陉关,庇护河北百万百姓,获得护民值180万!】

【叮!检测到宿主促成河北诸镇结盟,稳定河北局势,护民初心得到认可,解锁【高级骑兵战术大全】【大型城防火炮设计图纸】!】

【叮!触发临时主线任务:【稳固河北】,任务要求:彻底掌控河北诸镇,击退李克用的沙陀铁骑,建立稳固的河北根据地,任务奖励:巨额护民值,【内燃机基础原理图纸】【远洋航海技术进阶手册】!】

秦风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他抬头看向太行山的方向,又回头看向河北大地的旷野,心里清楚,这一战,不仅守住了井陉关,更彻底打服了河北诸镇。

成德镇已经臣服,卢龙镇已经遣使示好,义武、横海二镇,必然会望风归附。

河北大地,终于要彻底纳入他的掌控之中了。

可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李克用虽然退回了代北,可实力依旧不容小觑,长安朝廷也不会就此罢休,未来的路,还很长。

他翻身上马,看着身边的文武众将,看着身后的玄甲锐骑,厉声吼道:“传令下去!全军进驻井陉关,休整待命!同时传令河北诸镇节度使,三日后,在魏州会盟,共商河北防务,抵御沙陀铁骑,护我河北黎民!”

“末将遵令!”

众将齐声领命,声音响彻了整个旷野。

秋风卷着碎雪,吹过城头的“秦”字王旗,猎猎作响。井陉关的血战已经落幕,可河北的风云,才刚刚掀起。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秦风准备魏州会盟,彻底稳定河北的时候,定州传来了急报——义武节度使王处存,突然扣押了秦风的使者,关闭了城门,同时派使者前往代北,向李克用称臣,想要联手夹击秦风。

一场新的危机,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