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染坊查踪

清水老鬼调息完毕,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林砚连忙握紧定水尺,跟上他的脚步。

“师父,我们现在去染坊?”林砚问道,目光时不时瞥向结界里的凶尸。

“嗯,现在它怨气稳定,结界能撑几个时辰,足够我们去染坊查线索。”清水老鬼点头,“记住,到了染坊,少说话,多听多看,我来问,你负责观察掌柜的神色,有不对劲就给我递眼色。”

“我记住了师父!”林砚连忙点头,“要是掌柜的不肯说怎么办?他会不会怕惹麻烦,故意隐瞒?”

“他不敢。”清水老鬼语气平淡,“沱江染坊就这一家,他要是隐瞒线索,凶尸冲破封印伤人,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染坊的人,我再稍作提醒,他自然会说实话。”

两人快步朝着沱江岸边的染坊走去,一路上,林砚攥着缚灵索,小声问道:“师父,你说,凶尸真的是染坊的工人吗?它指甲里的纤维,肯定是染坊的粗麻布吧?”

“大概率是,但不能确定,也有可能是和染坊有往来的人。”清水老鬼说道,“到了染坊,先问掌柜,最近有没有失踪的帮工,有没有人被人打伤,尤其是四十岁左右、手脚粗壮的男子。”

“好,师父,我一定仔细听,不遗漏任何线索。”林砚连连点头,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希望能尽快找到凶手,化解凶尸的执念。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染坊门口,染坊大门敞开着,里面飘出淡淡的染料味,几个工人正低头干活,没人注意到他们。

“掌柜的在吗?”清水老鬼走上前,开口喊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满脸油光的中年男子,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清水老鬼,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上前:“是清水师傅啊,稀客稀客,您怎么来了?快里面请!”

清水老鬼摆了摆手,没有进屋:“不用了,我来问你几件事,你如实回答就好,别隐瞒。”

掌柜的脸上笑容一僵,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道:“清水师傅,您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如实说,绝不隐瞒。”他早就听说过清水老鬼的本事,知道他是捞尸人,不敢得罪。

“你染坊里,最近有没有失踪的帮工?”清水老鬼开口问道,目光紧紧盯着掌柜的,观察着他的神色。

掌柜的脸色又是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我染坊的工人,都好好的,没人失踪,每天都按时上工。”

林砚见状,连忙给清水老鬼递了个眼色,示意掌柜的在撒谎。

清水老鬼心中了然,语气冷了几分:“是吗?那我再问你,最近有没有工人被人打伤?尤其是四十岁左右、手脚粗壮、脸上有刀伤的男子。”

掌柜的身子一震,额头渗出一丝冷汗,连忙低下头:“没……没有,工人之间都很和睦,没人打架,更没人被打伤。”

“你确定?”清水老鬼举起定水尺,定水尺上符文隐隐泛红,“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实回答,不然,沱江最近不太平,凶尸作乱,要是牵连到你染坊,到时候,就算我想帮你,也帮不了。”

掌柜的听到“凶尸”两个字,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抬起头,脸色惨白:“清水师傅,我说我说,我不隐瞒,您别生气,也别让凶尸牵连到我染坊。”

“说吧。”清水老鬼放下定水尺,语气缓和了些。

“我染坊里,确实有个帮工失踪了,叫老周,四十多岁,手脚粗壮,脸上确实有一道刀伤。”掌柜的小声说道,“他三天前就没来上工,我派人去找过,没找到,以为他自己走了,就没敢声张,怕影响染坊生意。”

“老周?”林砚连忙问道,“他脸上的刀伤,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和人起冲突,被人划伤的?”

掌柜的点点头:“是是是,是和人起冲突被划伤的。三天前早上,他来上工的时候,脸上就有刀伤,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肯说,只说没事,然后干了半天活,下午就不见了,再也没回来。”

“和谁起的冲突?”清水老鬼追问,“你再好好想想,他失踪前,有没有和染坊里的工人,或者和外人起过矛盾?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掌柜的仔细回想了片刻,说道:“他失踪前,和染坊里的一个伙计,叫阿虎,起过冲突,两人吵得很凶,差点打起来。我问他们怎么了,他们不肯说,我也没敢多问。老周失踪前,好像说过一句,‘你要是再逼我,我就把事情说出去’,具体说什么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阿虎?”清水老鬼皱起眉,“这个阿虎,是什么人?现在在不在染坊?”

“在在在,他就在里面干活。”掌柜的连忙指着染坊里面,“就是那个穿粗麻布衣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他来了大概半年,平时话不多,脾气有点暴躁,老周平时经常管着他,两人经常闹矛盾。”

林砚顺着掌柜的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正低头干活,时不时抬头张望,神色有些慌张,和其他工人格格不入。

“师父,就是他,他神色不对劲,肯定有问题!”林砚小声对清水老鬼说道。

清水老鬼点点头,对着掌柜的说道:“你去把阿虎叫过来,我有话问他。”

掌柜的连忙点头,快步走进染坊,对着阿虎喊道:“阿虎,你过来一下,有人找你。”

阿虎听到喊声,身子一僵,抬起头,看到门口的清水老鬼和林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犹豫了片刻,才慢吞吞地走过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就是阿虎?”清水老鬼开口问道,语气严肃。

“是……是我。”阿虎声音发颤,头埋得更低了,“请……请问二位找我,有什么事?”

“老周呢?”清水老鬼开门见山,“他三天前失踪了,是不是和你有关?他脸上的刀伤,是不是你划的?”

阿虎浑身一震,连忙摇头:“不是我,不是我!老周失踪,和我没关系,他脸上的刀伤,也不是我划的,你们别冤枉我!”

“冤枉你?”林砚开口说道,“掌柜的说,你三天前和老周吵得很凶,老周失踪前,还说‘你要是再逼我,我就把事情说出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有什么矛盾?”

“我……我和他没什么矛盾,就是一点小事,吵了几句而已。”阿虎眼神闪烁,说话支支吾吾,“他说的那句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们别再问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肯说,是吧?”清水老鬼语气冷了几分,举起定水尺,“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老周是不是你害死的?你把他的尸体,抛到沱江里了?”

阿虎看到定水尺上泛红的符文,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眼泪都掉了下来:“我说我说,我全都我说,求你别用定水尺伤我,求你了!”

“快说!”清水老鬼呵斥道。

“是我,是我害死了老周,是我把他的尸体抛到沱江里的!”阿虎哭着说道,“三天前,我偷了染坊里的染料,想偷偷卖掉,被老周看到了,他要把这件事告诉掌柜的,还要送我去见官,我一时急了,就和他吵了起来,然后拿起旁边的刀,划伤了他的脸,再然后,我就失手把他打死了。”

林砚心里一惊,连忙问道:“你把他打死之后,就把他的尸体抛到沱江里了?抛在哪个位置?”

“是……是我抛的,抛在沱江东侧的乱石堆旁边,就是你们捞尸经常去的那个地方。”阿虎哭着说道,“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偷染料,不该打死老周,求你们饶了我,求你们别送我去见官,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掌柜的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说道:“清水师傅,我不知道阿虎偷染料,也不知道他打死了老周,这件事,和我没关系,和我染坊没关系啊!”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但你隐瞒老周失踪的事情,也有过错。”清水老鬼说道,“以后,好好管好染坊的工人,别再出这样的事,否则,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管,再也不出这样的事了!”掌柜的连忙点头,松了口气。

清水老鬼看向阿虎,语气严肃:“你害死老周,抛尸江底,导致他怨气积累,变成凶尸,差点上岸伤人,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阿虎吓得连连磕头:“求你饶了我,求你了,我愿意赔偿,我愿意给老周超度,求你别送我去见官,求你了!”

“我们是捞尸人,不查案,也不判罪,送你去见官,是警察的事。”清水老鬼说道,“但在那之前,你必须跟我们去江边,给老周磕头认罪,化解他的执念,不然,他的怨气永远不会消散,就算你被抓起来,他也会缠上你,让你不得好死。”

“我去我去,我愿意去,我愿意给老周磕头认罪,求他原谅我!”阿虎连忙点头,只要能饶他一命,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师父,我们现在就带他去江边吗?”林砚问道,“要是老周看到他,怨气爆发,怎么办?”

“不用担心,有我们在,还有定水尺和缚灵索,能压制住他的怨气。”清水老鬼说道,“你去把阿虎扶起来,我们现在就去江边,尽快化解老周的执念,免得夜长梦多。”

“好,师父!”林砚应下,走上前,扶起浑身发抖的阿虎,“别乱动,跟我们去江边,给老周磕头认罪,或许他还能原谅你。”

阿虎点点头,不敢反抗,低着头,跟在清水老鬼和林砚身后,朝着江边走去,一路上,不停地哭,嘴里念叨着“老周,对不起,我错了,求你原谅我”。

掌柜的站在染坊门口,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连忙转身走进染坊,再也不敢出来。

路上,林砚小声问道:“师父,只要阿虎给老周磕头认罪,老周的执念,就能化解吗?他就不会再作乱了吗?”

“不好说,但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清水老鬼说道,“老周的执念,就是报仇,只要阿虎认罪,告诉他,自己会受到惩罚,他的执念,或许就能化解。要是还不能化解,我们就只能用定水封,彻底封住他的怨气,再将他的尸体安葬,让他归阴间。”

“我知道了,师父。”林砚点点头,“希望老周能原谅他,化解执念,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了。”

阿虎听到两人的对话,哭得更凶了:“老周,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打死你,我愿意去见官,愿意接受惩罚,求你原谅我,求你别再作乱了!”

不多时,三人就回到了江边,结界里的凶尸,依旧一动不动,但浑身的黑气,比之前更浓了些,显然,它已经感觉到了阿虎的气息,怨气开始躁动。

“师父,你看,老周的怨气躁动了!”林砚连忙说道,握紧定水尺,做好了准备。

清水老鬼点点头,对着阿虎说道:“快,走到结界面前,给老周磕头认罪,把你刚才说的话,再大声说一遍,真心求他原谅你。”

阿虎连忙点点头,快步走到结界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凶尸,连连磕头,大声哭着说道:“老周,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偷染坊的染料,不该被你发现后恼羞成怒打死你,不该把你的尸体抛到江底,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去见官,愿意接受惩罚,求你原谅我,求你化解执念,不要再作乱了,求你了!”

随着阿虎的话,结界里的凶尸,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嘶吼着,双眼的红光再次泛起,黑气疯狂涌动,结界微微晃动,随时可能破裂。

“不好,他的怨气彻底爆发了!”清水老鬼脸色大变,举起定水尺,“林砚,快,立定镇魂,念安魂谣,压制他的怨气!”

“好,师父!”林砚连忙应下,快步跑到干燥地面,将定水尺立在地上,快速念道:“定水立,阴阳隔,凶尸伏,亡魂寂。定水立,阴阳隔,凶尸伏,亡魂寂。定水立,阴阳隔,凶尸伏,亡魂寂。”

同时,他开口念起安魂谣,声音沉稳,没有丝毫停顿:“江水寒,亡魂安,莫缠人,归阴间。念君念,思君颜,解执念,赴黄泉。无牵挂,无遗憾,脱尘缘,归自然。”

清水老鬼举起定水尺,对准凶尸,念道:“定水指,邪祟避,亡魂敛,不妄移!”定水尺上的符文泛红,一道微光射向凶尸,压制着它的挣扎。

阿虎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大声哭喊:“老周,对不起,我错了,求你原谅我,求你别再挣扎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片刻后,凶尸的挣扎渐渐减弱,嘶吼声也越来越小,双眼的红光慢慢褪去,浑身的黑气,也开始收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诉说着委屈。

“师父,他平静下来了!”林砚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安魂谣依旧没有间断。

清水老鬼点点头,放下定水尺:“嗯,他听到阿虎的认罪了,怨气开始消散,执念也快要化解了,你继续念安魂谣,我来给她念超度咒,彻底化解他的执念。”

“好,师父!”林砚连忙点头,继续念着安魂谣,声音越发沉稳。

清水老鬼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缓缓念起超度咒,语气沉稳,带着一丝悲凉,回荡在江边:“尘缘了,怨气消,亡魂归,赴九霄。罪已偿,仇已了,无牵挂,乐逍遥……”

随着超度咒的声音响起,凶尸浑身的黑气,彻底消散,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缓缓升起,飘向江面,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被绑在结界里的缚灵索,缓缓落在地上。

“化解了,师父,老周的执念化解了,他归阴间了!”林砚停下安魂谣,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激动地说道。

清水老鬼睁开眼睛,松了口气,点点头:“嗯,化解了,他终于可以安息了。”

阿虎跪在地上,哭得浑身无力,嘴里依旧念叨着“对不起,老周”,脸上满是愧疚和悔恨。

清水老鬼看向阿虎,语气严肃:“好了,他已经原谅你了,你现在,跟我们去见警察,主动认罪,接受惩罚,这是你应得的下场,也是你唯一能赎罪的方式。”

“我知道,我愿意去,我愿意主动认罪,接受惩罚。”阿虎点点头,站起身,脸上满是愧疚,“谢谢清水师傅,谢谢林砚小哥,要是没有你们,我这辈子都得不到老周的原谅,也会被他的怨气缠上,不得好死。”

“不用谢我们,这是你该做的。”清水老鬼说道,“林砚,我们带他去见警察,了结这件事。”

“好,师父!”林砚点点头,和清水老鬼一起,带着阿虎,朝着镇上的警察署走去。

路上,林砚小声说道:“师父,这件事,终于解决了,老周也安息了,我们也不用再担心他作乱了。”

“别高兴太早。”清水老鬼摇摇头,“沱江底下,还有很多隐患,这只是其中一个,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亡魂、凶尸出现,我们的考验,还远远没有结束。”

林砚点点头,眼神坚定:“师父,我知道,不管以后有多少考验,不管有多危险,我都会跟着你,好好学本事,帮你一起守住沱江,帮那些被困的亡魂,化解执念,让他们归阴间,不再作乱。”

清水老鬼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孩子,有你这句话,师父就放心了。我们一起努力,守住沱江,守住我们捞尸人的初心和规矩。”

林砚用力点头,握紧手里的定水尺,心里充满了成就感。经过这件事,他变得更加勇敢、更加有担当,也真正明白了捞尸人的责任和意义。而沱江底下的隐患,还在悄然酝酿,他们的捞尸人之路,还有很长,更多的危险和考验,还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