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光冷，洒在蜿蜒的山径上。林砚脚步轻快，丹田内那缕青元气缓缓流转，竟让他夜行数十里也不觉疲惫，与往日凡俗身躯判若两人。
青冥谷已远，前方隐约可见一座城池轮廓，城头匾额模糊，依稀写着落风城三字。
此城地处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江湖门派、散修游侠、商队山贼往来不绝，是西陲最乱也最热闹的地界。林砚身无分文，又带着黑风寨的仇怨，只能先入城中暂避风头，再寻前路。
天色微亮时，他踏入落风城。
街道两旁酒肆茶楼林立，吆喝声、兵器碰撞声混杂一处，行人多佩刀带剑，眼神锐利，一看便是常年在刀光剑影里讨生活的江湖人。林砚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握半截锈剑，显得格格不入，引得不少人侧目。
他寻了处街角面摊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低头静听周遭议论。
“听说了吗？黑风寨昨夜折了三个好手，据说还是栽在一个青冥谷的少年手里。”
“青冥谷？那穷地方能出什么高手？怕不是黑风寨的人酒喝多了，自己栽了跟头吧。”
“嘿，我听逃回来的山贼说，那少年出手有寒气入体，刀都握不住，邪门得很！”
林砚吃面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垂眸。
他没想到消息传得如此之快，黑风寨势力遍布落风城周边，此刻必定在全城搜捕他。此地不宜久留，可他身无长物，连离开落风城的盘缠都没有。
正思忖间，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腰佩黑风寨弯刀的壮汉簇拥而来，为首者满脸横肉，额头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劈到下颌，正是黑风寨二寨主，疤脸熊。此人一手开山刀练得刚猛霸道，在西陲江湖颇有恶名。
“都给老子听着！”疤脸熊声如洪钟，震得街边茶碗都嗡嗡作响，“今日务必找出青冥谷那小崽子，敢藏着不报的，老子拆了他的摊子！”
山贼们四散开来，挨家挨户搜查，气焰嚣张至极。摊主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对林砚使眼色，让他快躲。
林砚缓缓放下碗筷，握紧了手中锈剑。
躲是躲不过了。
他起身转身，正与搜查到此处的山贼撞个正着。那山贼一眼瞥见林砚的衣着打扮，顿时尖叫起来：“二寨主！是他！就是这小子！”
刹那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锁定林砚，疤脸熊大步走来，凶目如铜铃，死死盯着他：“就是你伤了我黑风寨的人？胆子不小，敢在老子头上动土！”
周围江湖客纷纷后退，远远围观，脸上皆是幸灾乐祸。在他们看来，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不过是黑风寨刀下的又一条亡魂。
“黑风寨恃强凌弱，抢我功法，伤我家园，”林砚站得笔直，锈剑横在身前，青元气悄然运转，“今日，便算清这笔账。”
“狂妄！”疤脸熊怒极反笑，反手抽出背后开山刀，刀身厚重，寒光凛冽，“老子一刀劈了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开山刀带着呼啸风声，当头劈下！这一刀凝聚了他数十年江湖横练的劲力，石裂岩崩，寻常武者连一招都接不住。
围观人群发出一声惊呼，仿佛已看见少年被劈成两半的模样。
林砚眸色不变，脚下踏起《青元诀》基础步法流云步。
这一刻，修仙功法的优势尽显。
他的身形不再是凡俗武学的腾挪躲闪，而是如清风拂尘，轻飘飘一纵，竟避开了开山刀九成劲力，只让刀风擦着肩头而过。
疤脸熊一刀劈空，地面被砸出一道裂痕，心中惊怒：“好诡异的步法！”
他不信邪，开山刀连环劈砍，刀影重重，封死林砚所有退路。凡俗江湖的刀法，讲究刚猛迅捷、招招致命，可在林砚眼中，疤脸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处劲力破绽，都被丹田内的青元气清晰感知，纤毫毕现。
这便是仙武之别。
江湖武学炼肉身，修仙功法修灵气。
武者靠眼力经验，修仙者以气机感应，高下立判。
林砚不闪不避，锈剑陡然刺出。
没有花哨剑招，只有最简单的直刺，却被青元气裹着剑尖，快得只剩一道淡青色残影。剑尖精准点在疤脸熊手腕穴位上，一缕微弱却锋锐的青元气钻入经脉。
“呃啊——！”
疤脸熊惨叫一声，只觉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劲力溃散，开山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着林砚，眼中再无嚣张，只剩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不是江湖武功！”
“我修的，是仙途。”
林砚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仙？
围观的江湖客一片哗然，有人嗤笑，有人惊骇，更多的人是难以置信。在他们认知里，修仙只是传说，怎会出现在这荒城之中？
“妖言惑众！给我一起上，杀了他！”疤脸熊嘶吼着下令。
剩余山贼一拥而上，刀光乱舞。林砚脚踏流云步，身形飘忽不定，锈剑每一次刺出，必有一人手腕中剑，劲力溃散，兵器落地。青元气微弱，却专破凡俗横练功夫，不过片刻，满地都是哀嚎的山贼，无一人能再站起。
疤脸熊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
林砚眸色一冷，屈指一弹。
一缕微不可查的青元气从指尖射出，正中疤脸熊膝弯。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我不杀你，”林砚走到他面前，锈剑剑尖抵在他咽喉，“回去告诉黑风寨主，再敢寻我麻烦，下一次，我便踏平黑风寨。”
青元气微微一吐，疤脸熊只觉咽喉刺骨寒意，当场昏死过去。
街道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江湖客都噤若寒蝉，看向林砚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敬畏，甚至……贪婪。
那是修仙功法！
是传说中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仙法！
林砚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赢了黑风寨，却也暴露了修仙者的身份，落风城，已是是非之地。
他不再停留，捡起地上一柄无主的单刀，替换了手中锈剑，转身便朝城门外走去。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他单薄却挺拔的背影上。
身后，是凡俗江湖的贪婪与敬畏；身前，是未知的仙途与凶险。
他刚走出城门不远，林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小友，仙法出手，果然不凡。不如……把你那本仙诀，借老夫一观？”
三道黑影从林中跃出，衣袂飘飘，气息远比疤脸熊浑厚凌厉，竟都是江湖上一流高手的境界。
为首者手持折扇，笑容阴柔，目光死死黏在林砚身上，垂涎欲滴。
林砚脚步一顿，握紧了刚换的单刀，眸中战意再起。
凡俗江湖的贪婪，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仙武之路，也将在这一场场刀光剑影中，真正踏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