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的葬礼办得相当寒碜，跟他那抠搜的德行一脉相承。
街坊邻居们陆陆续续过来上了炷香，嘴里说着千篇一律的“节哀”，脚下却像抹了油，溜得一个比一个快。
一个刚抹完眼泪的大妈，转身就在门口跟人小声议论这道观的地段能卖多少钱。
顾长生窝在灵堂的破藤椅里，低头玩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与这死气沉沉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嘴角扯了扯，心里冷笑。就这王大妈，上个月还因为老头子算命说她儿子今年犯桃花，堵着门骂了半天。结果呢？她儿子真搞大了人家肚子，最后还是老头子给算了日子、画了符，才让亲家松了口。
这世道，人情比纸薄。
顾长生在椅子上瘫到外头彻底没了声息，才慢悠悠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困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灵堂里，两根白蜡烛烧掉了大半，烛油淌了一桌，黏糊糊的，像极了老头子这辈子留下的烂摊子。
顾长生眯着眼，瞅着墙上老道士的遗像。
照片里的老家伙笑得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咧到耳根，满脸都写着“我坑你你还得谢我”的无赖气。
“老头子，你活着就没谱，死了能不能消停点，别再给我找事了。”
他啧了一声，语气里全是嫌弃。可目光扫过供桌上那个缺了口的茶杯，那是他小时候发高烧，老头子跑出几里地给他买药，回来后一口气灌下去一整杯水用的。那股烦躁里，似乎掺杂了点别的东西。
顾长生甩甩头，转身开始实施他的发财大计——卖房。
这破道观，三进三出的院子，除了地段还行，哪哪儿都是破烂。只要把这院子卖了，他就能彻底躺平，告别这鬼地方。
至于老头子留下的那些铜疙瘩、黄道袍，能卖废品就卖，卖不了就全扔了。他才不信那老骗子能留下什么宝贝。
他一边盘算，一边晃到老道士生前睡的木板床前。
床上铺着洗到发白的旧被子，枕头都睡塌了，一股子汗味混着尘土的霉气。
顾长生嫌恶地皱了皱眉，还是伸出手，掀开了枕头。万一呢，万一这老家伙藏了点私房钱，买几箱泡面也好。
钱没有，一封信，一张纸。
信封是黄纸做的，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顾长生亲启”。
另一张纸让顾长生眼皮一跳，是水务和电力的催缴单。
上面的数字，让他心口猛地一抽。
五万？
他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憋过去。他一把抓起那张纸，指节捏得发白，恨不得把上面的零都给抠下来。
“这破地方一个月能用掉五万水电？老头子拿电表当风扇吹，拿水管当瀑布看？”顾长生感觉血压飙升，肺管子都疼。
这哪是遗产，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这分明是巨债！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他把欠费单揉成一团，狠狠砸在供桌上。
手抖着拆开那封信，信纸上的字还是一样的丑。
“臭小子，看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去找祖师爷喝茶了。我这辈子就没干过靠谱事，死了也一样。不过，临走给你留了个宝贝。”
顾长生撇撇嘴，遗书都写得这么不正经。
“想发财吗？想就去后院那口井看看。那是咱家祖传的产业，天大的产业。对了，水电费赶紧交了，不然井封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信到此为止。
顾长生捏着信纸，愣在原地。发财？产业？这老头子死前是失心疯了吧？
可那五万的账单，像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
“神经病。”他骂了一句，把信纸团了，扔进墙角。
嘴上虽硬，身体却很诚实地走向了后院。
那句“想发财吗”，像个钩子，死死地勾住了他。
后院荒草丛生，角落里，一口老石井被几块厚木板盖着。老头子说过，这井早就干了。可一走近，井里就丝丝地往外冒着凉气。
顾长生蹲下身，费力地去掀那几块湿沉的木板。
木板与石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掀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凉气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探头往井里看，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不会是让我跳井吧？”他心里嘀咕。
刚想起身，手心突然一阵滚烫。
嘶！
他猛地缩手，只见手心那块娘胎里带的、形似令牌的胎记，此刻正红得发亮，烫得钻心。
一股灼热的刺痛从心脏涌出，沿着血脉瞬间冲遍四肢百骸。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细微呻吟。眼前的世界褪去了几分色彩，万物的轮廓却变得无比锐利，连远处墙角蛛网上的一粒尘埃都纤毫毕现。
他手腕的血管下，一道淡金色的影子一闪而逝。
不等他反应，井里“嗡”的一声，射出一道青白色的光幕，悬在半空。
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响。
【天狱之血已验证。狱卒顾长生，欢迎归位】
顾长生僵在原地，感觉脑子成了一锅浆糊。天狱？狱卒？搞什么，老头子死了还给他安排了个铁饭碗？听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单位。
光幕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当前监狱状态：离线】
【逃犯数量：未知】
【监狱能量：负】
【任务：抓捕逃犯，修复监狱】
文字最终停留在一个布满灰色头像的界面上。
顾长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之前想的是卖了院子会所嫩模，现在屏幕上却是一堆等着他去抓的妖魔鬼怪。
“老头子……”他声音发虚，“你管这叫……产业？”
天大的产业？天大的坑还差不多！
光幕没有回应他。最上方的一个灰色头像，忽然亮了起来。
灰色褪去，露出一张扭曲到极致的脸，皮包骨头，眼窝是两个黑洞，嘴巴咧开，充满了饥饿与怨毒。
头像下方，一行血字浮现。
【代号：饿死鬼】
【罪名：食人三千，炼魂为丹】
【危险等级：C】
【当前状态：已化身，潜伏中】
顾长生的手哆嗦了一下。吃三千个人？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光幕继续刷新。
【检测到逃犯活动轨迹。距离狱卒当前位置：2.3公里】
【建议立即前往抓捕】
一股井里的寒气冲进脑子，让他冷静下来。眼前的荒唐，变成了一种无法逃避的现实。
他站直身体，视线从那张饿死鬼的脸上，移回自己还在发烫的手心。
老头子留下的不只是个烂摊子，是条卖命的路。
“这他妈的……是无期徒刑啊。”顾长生低声自嘲。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想要的生活彻底结束了。
又或者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