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阎王殿

“和平?改邪归正”方缘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他抬起被缚的双手,指了指车上昏迷不醒的素云涛,又指了指自己,“把他这样的基层执事赶尽杀绝,把一个六岁的孩子当做罪犯捆绑押送,这就是你们唐门带来的……和平?”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白沉风那慷慨激昂的叙述。

白沉风猛地回过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钉在方缘脸上。那目光中蕴含的魂力威压,让方缘呼吸一窒,小脸更加苍白,但他依旧倔强地抬着头,与他对视,没有丝毫退缩。

“阿风,老实一点,莫生事端!”冷不丁的,杨天的话从前方飘来,白沉风瞬间冷静了下来,即使心里非常不解为什么杨天对方缘和素云涛这两个余孽这么友好,也不敢再和方缘动手了。

“牙尖嘴利!”白沉风眸中寒光一闪,显然被一个“余孽”顶撞,让他极为不悦。“看来那老余孽没少给你灌输歪理邪说!你懂什么?这叫必要的清洗!铲除毒瘤,自然要连根拔起,难免会伤及一些……无足轻重的枝叶。”

白沉风重新转回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高高在上:“小子,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是囚犯,是奴隶,没有资格质疑胜利者书写的正义。能留你一条命,已是门主仁慈。你的那下武技也不过是奇技淫巧罢了,不如我唐门绝学一根,真以为我稀罕啊?”

方缘沉默了下去,不再与他争辩。他知道,在这种根深蒂固的信仰和力量差距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他低下头,再次将目光投向素云涛。

就在这时,或许是颠簸太过剧烈,素云涛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回笼的瞬间,剧痛和身处移动板车的处境让他瞬间清醒。他猛地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了膝盖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涛叔!”方缘急忙低唤,用身体靠过去,试图给他一些支撑。

“小缘……”素云涛看到方缘也被绑着,和自己一同被押送,立刻明白了现在的处境,眼中瞬间充满了绝望和更深沉的痛苦。“你……你怎么……执事大人,这孩子是无辜的!”

“别白费力气了,素云涛执事。”白沉风冷淡的声音传来,“你这养子,自然要一并处理。谁知道他是不是你们武魂殿培养的下一代余孽?”

素云涛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只是死死抓住方缘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凑到方缘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微弱的声音,急促地说道:“别害怕,他们不会处决你,只是你再也看不到我了,小缘……听着!活下去!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的气息,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要想着报仇,不要显露你的特殊!忘记我,忘记过去!找个地方,藏起来……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方缘的心上。他能感受到素云涛话语里那份深沉的、近乎哀求的爱护与绝望。涛叔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谋划唯一可能生路——彻底的隐忍和遗忘。

方缘看着素云涛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努力想传递给他最后一丝温暖和嘱托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点了点头。

他不会忘。

他不会藏。

平平安安?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没有力量,何来平安?

但他此刻不能说出来。他只能将这份承诺,将这份滔天的怒火与不甘,死死地压在心里,用太极的冷静外壳紧紧包裹住那颗即将爆裂的魔丸内核。

板车继续颠簸前行,卷起尘土,离神魂村越来越远。前方,诺丁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逐渐显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黑暗的大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素云涛因为伤势和心力交瘁,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或者说,是失去了意识。

方缘依旧保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闪烁着与其年龄截然不符的、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活下去。

然后,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足以撕碎这所谓的“新秩序”,足以让那些高高在上、随意裁定他人命运的人,付出代价。

不论前世今生,从未有此时此刻,方缘的心如此坚定。

这条通往诺丁城的囚徒之路,在他脚下,仿佛成了一条通往未来风暴起点的……血火征途。

板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了不知多久,当瘦马终于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停下脚步时,一座灰扑扑的城池已然矗立在眼前。

诺丁城

城墙十分高大巍峨,自有一股压抑的气势,斑驳的墙面上满是风雨侵蚀的痕迹,像一张冷漠而苍老的脸。

城门口有身着简陋皮甲、手持长矛的卫兵把守,他们看到板车以及车上的杨天和白沉风时,看见他们衣衫上的那个唐字时,眼神立刻变得恭敬而谄媚,甚至没有上前盘问,便直接挥手放行,目光扫过车上昏迷的素云涛和被绑的方缘时,只有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板车进城之后一路向西,一直来到城内的标志性建筑——裁决塔。

裁决塔以蓝红为主调,沉稳庄重又不失肃杀之气,一柄血红之剑图案居于最中间,整体造型简约大气,静静矗立时自带肃穆威严之感。

裁决塔——修罗裁决会的象征,代表着绝对的力量和血腥,是整个帝国最锋利的剑,负责诛杀一切异端,短短十余年,就处决了十几万人,武魂殿余孽、邪魂师、罪犯、贵族、抗议者、起义军、平民……来者不拒。因此裁决塔还有着一个广为流传的名字——阎王殿。

一进阎王殿,生死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