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巷子。
路灯很暗，有几盏还坏了。
脚下坑坑洼洼的，得小心着走。
我走得不快。
手里那个盒子有点硌手——哑光银，塑封还没拆，在昏暗里泛着冷冷的光。
我低头看了一眼。
（我的内心独白：我要手机干嘛？联系别人？联系谁？）
赵哥催房租会直接踹门。
大排档有事会打王哥的电话。
她说：我这里有一台，用不上……赔你。
我说：不用。
她又往前递了递：拿着。
我没接。
我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那片油腻的空气里，举着那部手机，举了很久。
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
“这女的够执着的啊……”
“你说她等多久了？”
“我刚来的时候她就站那儿了，起码俩小时了吧？”
“俩小时？我下午七点点来她就在了！现在几点了？”
“卧槽，那不是等了五个多小时？”
“图什么啊？那男的有什么好的？”
“你懂什么，这叫——”
后面的话被一阵笑声盖住了。
我的手不由自主攥紧盒子，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下，声控灯还是坏的。
我摸着黑上楼，一层，两层，三层。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没开灯。
直接走到床边坐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我闭上眼。
那张脸浮上来：眉眼间带着点冷，眼睛倒是挺亮的。
嘴唇抿着的时候，嘴角会有一点点往下。
她叫什么来着？她站在暮色里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说：许丹丹。许愿的许。牡丹的丹。
我睁开眼，又看向那部手机。
塑封还没拆。透明的那种，在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里，折射出一点彩色的光。
我伸手，拿过来。
指甲抵住塑封边缘，用力一划——
“刺啦”。撕开了。
我把手机拿出来。哑光银，比我那部碎屏的轻很多，薄很多。
开机，设置。
然后打开微博。
搜索框里，光标一闪一闪。
我盯着它，盯了几秒。然后输入：“万达广场神秘歌手”
回车。页面刷出来。热搜早就下去了。但那条视频还在。
播放量：1.2亿。
评论区还在更新——
“第10086遍刷了，还是哭”
“有没有人找到他是谁啊”
“这首歌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们的纪念，我给它起的名字”
我盯着那个名字，愣了几秒。
关掉视频。又打开搜索框。
这次，光标闪了更久。
输入：“许丹丹”
回车。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把手机放下。
躺下去。木板床硌着后背，还是那么硬。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闭上眼。
那张脸又浮上来——
她站在路灯下，站了五个小时，就为了给我送这个。
她图什么？
不知道。
我翻了个身，木板床咯吱响了一声。
图钱？许氏集团千金，图我这身行头加起来不到50块？
那——图……我？
我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嘴角扯了一下。
图我什么？图我会端盘子？图我半夜两点下班？
那些记忆又从深处浮上来——
我闭了闭眼，把它们压回去。
睡觉。
明天还得端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