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江天山脉,小池山,金家。
在凉州地界,江天山脉绵延千里,其中灵气相对浓郁的小池山,便是筑基家族金家的根基所在。
作为一个拥有一位筑基老祖坐镇的家族,金家稳稳掌控着小池山方圆百里的地域,是这片山野里说一不二的主事人。
对于依附于他们的凡人村镇和周边的小势力来说,金家就是头顶的一片天,跺跺脚,地面都得颤三颤。
……
新年头一天,金家家族广场上人头攒动,比赶集还热闹。
族人们,无论老少,都聚拢在广场中央那座金光闪闪、足有两人高的巨大玉榜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便是金家赫赫有名的“金榜”,一件与家族气运紧密相连的传承重宝。
这金榜神异非常,只要是金家血脉子弟,无论嫡庶,其姓名、年龄、当前境界乃至细微的修为变化,都会清晰地显现在榜上。
排名依据实力从高至低,一目了然。
它不单是份榜单,更是金家激励后辈勤修苦练的法宝,也是选拔人才的依据。
出类拔萃者,甚至可能入筑基老祖的眼,所以人人争先,不敢懈怠。
每当有族人境界突破,金榜便会生出感应,依据突破的幅度,迸发出大小不一的金光,动静越大,说明提升越显著,想低调都难。
因此,每逢金榜开启或显异象,便是族中大事,总能引来无数目光。
“快看!快看!少主金昊的名字,金光好像又凝实了些!二十六岁,练气八层!稳稳站在练气后期,根基扎实无比,不愧是咱们金家不世出的天才,未来筑基板上钉钉啊!”
一个年轻族人指着榜首那个光芒最盛的名字,语气里满是崇拜。
他旁边一个中年族人抚着胡须,接口道:“是啊,少主天纵之资,实乃我族之幸。”
“你瞧,下面那个,三长老家的金卓,二十二岁,练气六层圆满!气息圆融,离练气七层只差临门一脚,突破至后期也是指日可待。”
“这后生,未来不可限量!”他指着仅次于金昊的那个名字,眼中满是欣慰。
广场上弥漫着一种惊叹、羡慕与集体荣耀交织的情绪。
议论声此起彼伏,焦点自然集中在金榜前列那些金光熠熠的名字上。
这些被称作“天才”的年轻人,是金家未来的希望,承载着所有族人将家族带向更高峰、获取更多资源的期望。
他们的每一次进步,都让族人们感到与有荣焉。
“后辈们奋勇争先,自然是家族之福。”
“可有些人呐……”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瞬间压低了周围的议论声,“简直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金家这锅好汤!”
“八年,整整八年,修为寸步不前,简直是浪费资源,丢人现眼!与这种人同族,真是耻辱!”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金榜的最末尾。
那里,一个名字孤零零地挂着,黯淡无光:“金毅,年三十三,练气三层(停滞八年)”。
名字周围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夹杂在一堆十五六岁、刚刚踏入练气期不久的少年名字里,显得格外刺眼和格格不入。
“三十三岁,练气三层?还在跟一群娃娃争位置?”
“听说他连灵根都没有,纯粹是走了狗屎运,靠凡俗武功硬挤进来的。”
“哼,没有灵根,终究是废物一个,再练一百年也是白搭!”
“就是,占着族里的名分和资源,却毫无寸进,白白浪费灵气!”
不屑的嗤笑声、刻薄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向那个名字的主人。
金榜的光辉,似乎刻意避开了那个角落,只留下冰冷的嘲讽。
……
小池山山脚,家族边缘地带。
一座孤零零的陈旧老宅,紧挨着灵气稀薄的山林,远离家族核心区域的喧嚣与灵气。
这里,是金家最不受待见之人的居所。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一个盘坐在简陋蒲团上的模糊身影。
“呼……”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那身影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磨砺后的沉静。
“又失败了。”
金毅的声音低沉沙哑。
他双脚下地,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到门边,“吱呀”一声推开门。
门外清冷的光线涌进来,照亮了他那张与实际年龄不符、略显沧桑的脸。
三十三岁,本该是修士的壮年,他却因常年困于瓶颈,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疲惫纹路,眼角也爬上了细纹,唯有那双眼睛,深邃依旧,藏着不为人知的坚韧。
他正是金榜末尾那个被所有人唾弃的“废物”。
金毅。
对于广场上那些几乎能穿透山林的嘲讽,金毅并非没有觉察。
只是,他早已习惯了。
从他被判定为“无灵根”的那一刻起,从他被发配到凡俗世界经营家族边缘产业起,再到他费尽千辛万苦以武入道,最终却卡在练气三层整整八年……
这些年间,他听过的冷言冷语,比山上的石头还多。
起初也曾愤怒、不甘,甚至绝望,但时间久了,心反而被磨砺得如同山石,外界的风雨,已难再轻易撼动其根本。
他本非此界之人。
灵魂来自一个名为“地球”的遥远世界,一场意外让他懵懵懂懂地降生在这个修仙家族。
幼年时也曾意气风发,梦想着仗剑天涯,追寻长生大道。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击碎了他的幻梦。
身为不起眼的庶出子弟,再加上被家族长老亲自判定为“天生无灵根”,他几乎被彻底放弃了。
十六岁那年,便被无情地打发到凡俗城镇,去打理那些对修士来说毫无价值的家族俗务。
但金毅骨子里那份来自异世的倔强和不甘,让他没有就此沉沦。
既然仙路断绝,他便另辟蹊径!
在灵气稀薄、武道盛行的凡俗世界,他凭借着一股狠劲和惊人的悟性,再加上修仙家族的背景,以及现代人的智慧经商理念,硬生生把家族的俗世边缘产业发展壮大,掠取资源,化为己用。
再加上刻苦拼命,借助凡俗神功武学,一路突破后天、先天,最终以武入道,强行叩开了练气期的大门,成为了一个没有灵根的“异类”修士!
当他带着一身凡俗武者的彪悍气息和练气三层的修为回到金家时,也曾引起过短暂的惊诧。
但很快,这份惊诧就变成了更深的鄙夷和嘲笑。
没有灵根,意味着他吸收天地灵气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修炼正统的家族功法《金元诀》如同龟爬,事倍功半。
他不得不转而修炼那本在家族藏经阁角落积灰、据说对灵根要求不高但极其凶险难练的体修功法,《九转火身功》。
“没有灵根,想要修炼《九转火身功》,当真是难如登天啊……”
金毅站在门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眉头紧皱。
这功法霸道无比,讲究引火煞之力淬炼肉身,每一次运转,都如同置身熔炉,经脉被狂暴的火属性灵气冲刷得刺痛欲裂,稍有不慎便是焚身之祸。
他这八年,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与这种痛苦对抗,在失败中挣扎。
每一次冲击瓶颈,都像是在用血肉之躯去撞击一座铁山,结果往往是自己头破血流,而铁山岿然不动。
他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也隔绝了那些无形的嘲讽。
回到冰冷的屋内,他并未点灯,而是重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凝神静气。
片刻之后,他的意识沉入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灰蒙蒙的神秘空间。
这是他穿越而来最大的依仗,一个独属于他的灵魂空间。
空间不大,约莫一间小屋大小。
里面存放着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家底:
几块下品灵石和一些碎灵晶,这是他省吃俭用,靠经营凡俗产业和完成家族最低级任务换来的。
几株勉强算得上有年份的普通草药,还有几本在凡俗世界收集的、对修士而言价值不大的武学典籍和杂书。
然而,这个空间最引人注目的,绝非这些“杂物”,而是悬浮在空间正中央、缓缓旋转着的那枚巨蛋!
这枚蛋足有大型橄榄球大小,蛋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玄奥而古朴的天然纹路,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在纹路深处游走。
它散发着一股微弱却异常灼热的气息,让整个灰蒙蒙空间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这枚蛋的来历,是金毅最大的秘密。
它并非此界之物,而是他前世在地球某恐龙博物馆参观时,在指定触摸区接触到的一批经过特殊处理的恐龙蛋化石之中的一个。
就在那次接触后,他遭遇了穿越,而这枚蛋,竟诡异地出现在了他的灵魂空间中,并随着他的成长,从化石状态逐渐“复苏”,变得生机勃勃。
这些年来,金毅坚持不懈地修炼,除了自身的不甘,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就是这枚蛋!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修炼时吸收的灵气,尤其是《九转火身功》引来的火煞之力,有很大一部分都被这枚神秘的巨蛋悄无声息地吸收了。
它就像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能量,同时,蛋内的生命气息也越来越强盛,那股灼热感也越发明显。
“八年、十年……三十年……”
金毅的意识体“站”在空间里,凝视着那枚散发着灼热气息、蛋壳上暗红纹路仿佛在呼吸般明灭不定的巨蛋。
蛋壳表面,甚至能看到极其细微的裂纹在蔓延、弥合,周而复始。
一股澎湃的生命力,隔着蛋壳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内部积蓄着恐怖的力量。
“这颗蛋,快要孵化了?!”
金毅的心头火热,感知着这一切。
这八年的坚持,这八年的嘲笑,这八年的痛苦煎熬,除了对自身命运的不甘,很大一部分动力,就来源于对这枚蛋的期待。
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忍受了无尽的痛苦,将辛苦得来的微薄灵气和火煞之力,源源不断地供给给这枚蛋。
“不知道是不是你,把我带到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但已经不重要了……”
金毅的意识体目光灼灼,带着一丝复杂,更带着强烈的希冀,死死盯着那枚即将破壳的巨蛋。
“总之,我们现在是绑死了,休戚与共……”
“希望……你对得起你的身价!别让我这八年的苦,白受了!否则把你做成蛋炒饭都对不起我的恨……”
蛋壳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扩大,一丝极其精纯的高等级掠食者的气息缓缓释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