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市城郊老式居民楼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灭,混着窗外偶尔飘来的晚风,透着几分寂寥。
旬念站在三楼左边的深绿色铁门前,拢了拢素白缎面裙角,避免触碰到脏污的墙皮。
屏幕亮起,旬宸的消息又跳出来:
【你在哪?我来接你。】
好几条已读没回的消息。
她飞快打字——
【我在朋友家里,明天早上回……】
回复的话语快要完成,逐字删除。
她才不要回去!
退出消息界面,屏幕光亮映着她漂亮姣好的五官,时间跳到九点四十。
有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一步一阶,不疾不徐,稳重踏实。
旬念往前倾身,朝着楼道向下看。
熄灭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唤亮,昏黄的灯光落在男人身上,她的心跳在加速。
地点就这么大,她无处可藏,只能攥着裙角,站直身子,仰高下巴。
陈峙站在楼梯口,身上穿着发白脏污的蓝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肌肉结实漂亮,头发有些凌乱,眉眼硬朗。
在看到站在自己家门口的旬念后,他脚步停住,扫了她一眼。
地产大亨旬业东家的千金,来这里干什么?
他们之间没什么交集,只是上星期帮她搬过画室和摄影器材而已。
他不觉得这种小忙,能让两人产生什么交情,值得她这么晚还登门。
陈峙语气冷淡疏离:“有事?”
他上前开门。
旬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紧紧盯着他手里的钥匙。
趁着门被打开的瞬间,她猛地侧身,从他手臂和门框之间的空隙钻了过去,像只灵活的小猫,动作快到让陈峙来不及反应。
她带起一阵细微的风,留下一抹清甜芬香的气息。
陈峙黑着脸走进来,开灯:“谁让你进来的?”
旬念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屋子里的摆设。
肆无忌惮地打量。
与她对包工头的印象而言,房子里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
一室两厅的格局,水磨石地面拖得发亮,不大的客厅里,一张三人位旧沙发套着洗得发白的罩子,老式小茶几上没有任何东西。
空气里有淡淡的肥皂味,还有晒过太阳的木头的干燥气息。
还行。
她还算满意。
陈峙心里有些窝火,挑眉斜视:“出去!”
旬念没动,抿着唇,仰起小脸看他:“我饿了。”
她从中午就没吃过东西,一路奔波到这里,又累又饿。
“关我屁事。”陈峙鄙夷:“你自己不会解决?”
“不能。”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厨房:“我能用吗?”
陈峙板着脸,旬念见他没表态,就当他是默认。
她厚着脸皮朝着厨房试探性地迈出一步,陈峙没说话。
她又迈了一步。
陈峙依旧没说话,但表情似有松懈,只是,眉尾快要扬到后脑勺。
旬念又往后挪了几步,无视他的表情,转身进到厨房。
小小厨房里,一目了然,灶台上有锅,石板下有面条和鸡蛋。
她不怎么会做饭,摸索着打开煤气灶,倒了一点油在锅里,油刚热,她把手里的鸡蛋扔进锅里,还有情急之下,被带进去的蛋壳。
“滋啦”一声,油星溅了出来,火势瞬燃,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旬念娇嗔了一声,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
“让开。”
身后阴影笼罩,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的陈峙。
他脸阴沉沉得吓人,眼底带着几分怒意。
旬念退出厨房。
陈峙进到厨房里,迅速关掉煤气,打开窗户,捡起地上的锅铲,清理灶台,把锅里的“炸蛋”碎尸倒进垃圾桶。
动作利落干脆。
旬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重新点火,烧水,下面,煎鸡蛋。
“我不喜欢吃太咸。”
她声音甜甜柔柔的,娇滴滴地烦人。
他背对着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勺子的盐,只放了一半。
陈峙的肩胛骨在脱去工装的旧T恤下,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手臂线条绷紧。
肌肉的曲线感和身材比例,比她画过和拍摄过的模特还要好看。
她看得有些入迷。
几分钟后,一碗阳春鸡蛋面放在小茶几上,筷子放在上面。
“吃完赶紧走。”他催促。
旬念仿似耳聋,她看了一眼掉漆的小凳子,从茶几上抽出两张纸巾铺在凳面上,方才拢起裙子坐下。
她拿起筷子,又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擦拭。
陈峙双手插在裤包,眉尾挑起。
又看她再次抽出几张纸巾,垫在掌心,端起面碗,小口小口品尝。
小小的凳子并没有让她显得局促,细长的脖颈衬在白色缎面之下,高雅又养眼。
她长得漂亮动人,颦蹙举手投足间,如同白玉珍珠滚过丝绸,撩起一汪春水,荡开圈圈涟漪。
站在一旁的陈峙看得有些入神。
待回神之际,他别开头,不再看她,朝着卫生间方向走去。
阳春面的味道很好,跟她吃过的食物都不一样,明明没什么特别高档的食材和调料,但就是很好吃。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磨磨蹭蹭,故意吃得很慢,咀嚼很久。
吃完,他还没从卫生间出来,听声音,像是在洗衣服。
她飞快把碗筷拿到厨房水槽,踮着脚尖奔向卧室,扭动门把手走进来。
卧室更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
同样干净得过分。
深蓝色的床单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
她只犹豫了一秒,脱掉鞋子,躺在上去。
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清爽干净的气息。
片刻后,卫生间的门打开,陈峙的脚步声走向客厅,停顿,朝卧室走来。
门把手转动。
他推开房门,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
他一边扯下擦头的毛巾,一边单手脱下外穿短裤,动作随意而自然。
待转身过来,看见床上的人后,他整个人僵住,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全身最后一条裹身的平角裤裤腰上。
旬念双手抓着被边,躲在被子里,露出眼睛的位置,水灵灵地看着他,耳尖泛着可疑的红。
陈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沉得可怕,眼底的怒火腾起,瞬起波涛汹涌。
“滚出去!”
旬念被吓得坐起身来,眼睛瞪大,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速度!”
他低吼,压抑着怒气,见她不动,一步跨到床边,伸手就要拽她。
旬念被他眼底的戾气惊得瑟缩了一下,依然没动,仰着小脸看着他,眼睛红彤彤的。
她快哭了,声音软软糯糯地腻人:“我没地方去。”
“关我屁事!”他有些暴躁。
他不喜欢别人睡他的床。
就像私有物,不允许被任何人靠近。
陈峙的手指快要碰到她手臂,在看到她扁着小嘴泪眼弯弯的小模样后,他的手僵在半空,握拳收回。
“你出去。”
他语调沉静下来,不再看她。
空气凝固片刻。
旬念可怜兮兮地掀开被子,慢慢地挪下床,又慢慢地穿上鞋子,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出卧室。
她慢慢地挪到客厅,慢慢地挪到铁门处,回头看了他一眼,扁着小嘴,眼中雾气氤氲。
他没表态,站在原地不动。
旬念轻轻关好门。
陈峙盯着她离开时的可怜模样,明明知道她是装的,偏偏一直晃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心头又是一阵莫名恼火。
旬念站在门外漆黑的楼道里,四下张望,害怕会有不那么可爱的小动物小昆虫忽然窜出来。
她警惕地看着周围,并竖着耳朵,听着房子里面的动静。
门里,陈峙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烦躁地抽起来。
抽完一支,又一支。
二十分钟后,似是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旬念赶紧蹲下,双手抱住膝盖,将小脑袋埋在双腿间。
果然,铁门从里面被人拉开,屋里明亮的光照,盖住楼道昏黄的声控灯。
陈峙已经换上一件干净的旧汗衫,头发半干,脸色依旧黑沉,眉眼间的烦躁还在。
他看着蜷在门口像只被遗弃小猫似的旬念,额角青筋微微鼓起。
他彻底没法,掐灭手里的烟:“你到底想干什么?嗯?”
旬念抬起头,微光映亮她的眼睛,灿若星辰。
她声音动听,痒痒酥酥的。
她说——
“我要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