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命(1)

初春,雨夜。

雨水淅淅沥沥打在颜卿身上,风一吹,冰凉透骨,可她根本顾不得这些,谁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都顾不得这些。

树林在她面前快速倒退,又逐渐变慢,她只觉得肺快要被撕裂了,嘴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她实在是跑不动了。

“啐!别让那个臭娘们跑了!”

身后传来差役的叫喊声和脚步摩挲草丛的声音。

颜卿此刻如惊弓之鸟,树叶落在她身上,她都吓得好像遭了雷劈。

不,她不想被抓住,她不能被抓住,因为她知道被抓的后果是什么。

在南凉国,大不敬罪是要被腰斩的!

至于她这个出身县城,籍籍无名的书会才人,为何会摊上这么大的罪名。

她不知道,她现在也无心去想。

她只能逃,风声又开始在她耳旁呼啸,她继续朝前面跑。拼命的跑。

忽然,她眼前陡然出现一条官道。

颜卿心下一惊:想不到我已经跑这么远了!

再往前就是崇仁河,那河又宽又深,对于不会水的人来说,往前走是死路一条。

她回头一望,远处火把的光此起彼伏,身后的杨树林也已被差役包围了。

往后退也是死路一条。

这真是让人进退两难的糟糕处境。

“哞~~~”突然,一声牛叫把颜卿的思绪拉了回来,眼下她已奔至官道前,一抬眼,看到不远处一辆牛车朝这边驶了过来。

眼下若是能登上这两牛车,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待牛车使近,颜卿这才看清牛车前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两人皆是三十来岁的样子,女人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男人手里拿着鞭子。

颜卿不敢出声拦车,她迈了几个大步一屁股跌坐在官道正中央。

要是被这二人看见了,好心将她救下自然最好,若是没被看见被撞死那也认命了,总比被差役抓走的好。

一想起那几个差役看她时色眯眯的眼神,颜卿心里就一阵恶心。

“哎呦!快停车!前面好像有人!”牛车上的女人道。

颜卿惊喜的抬头,看到牛车在自己面前半米左右停了下来。

女人快步上前,将油灯在颜卿面前晃了一下,笑道:“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颜卿道:“婶婶,我去邻村串亲戚,结果不小心迷路了,能不能载我一程!”

女人笑道:“快起来,当然行!喂!那个谁,快把姑娘扶到车上去,再给她找个东西遮遮雨。”

颜卿抬眸,见那男人十分听话,立刻走过来搀扶自己。

看样子这两人并没认出她是南凉的通缉犯之首。

牛车后面很宽敞,放了三个木桶,一些稻草,一个锄头,一捆绳子。但还有空间可以坐人。

颜卿在牛车后面坐好,男人女人立即上了车,赶着牛车继续向前走。

夜色已浓,已经伸手难辨五指。

牛车拐了个弯,刚好能避过身后人的视野。

颜卿长长的吁了口气,想不到她得救了!但保险起见她还是缩了缩身子,往木桶后面躲了躲。

刚才跑得太快,脚掌不知道被乱石还是树枝扎破了,剧痛感此刻才渐渐蔓延开来。

她听到身后传来差役抱怨谩骂的声音:“他妈的!刚才明明还能看到个人影,怎么追过来就没影了!”

“是不是朝崇仁河那边去了?走!继续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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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卿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清晨,她还在牛车上。

也许是太累,也许是太疼,昨夜上了牛车后她竟然昏睡了过去。

眼下天已放晴,她的脚好像没那么疼了,她低头一看,发现脚被人粗糙的包扎了一下,血迹阴透了布条。

死里逃生,多亏贵人出手相救,也多亏了昨晚的那场大雨,让她的血迹被冲洗掉了,不然差役一定会沿路追上来。

她正想转身向那对夫妇道谢,但下一秒她便怔住了。

因为她的脚除了被布条包扎过,还被捆上了绳子,用的就是昨天放在牛车上的那捆绳子,两只手也被捆上了。

颜卿倒吸了一口凉气。人倒霉的时候果然喝口水都是塞牙缝的。

只听身后那中年女人得意地对男人道:“哎呦~我刘三娘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鸿运,平时拐还拐不来这么俊的丫头,昨天倒是自动送上门来了!哼哼!等到了扬州,咱们就把她卖了!”

扬州!卖了!颜卿这才惊觉自己这是遇到人牙子了。

她心里真是哭笑不得,倒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要是昨晚没搭上这牛车,她恐怕已经被压到县衙的大牢里去了,但如今搭上了牛车,她却很快要被人给卖了。

扬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虽然没出过远门,看了这么多话本子,也从书里窥得一二,人牙子能把她买到哪里去,那肯定是扬州的青楼里去。

这人牙子的口音一听就不是临州本地人,她昨晚将近力竭,所以竟然没注意到这一点。

她正想着如何脱身,身子突然剧烈的颠簸了几下,她朝周围一看,原来牛车已经离开临川官道,在一条碎石小路上行驶着。

周围的杨树林也变成了交错纵横的稻田。

她们应该是已经离开临川了。

“他娘的!你倒是慢点!真颠死个人了!”刘三娘骂道。

那男人一言不发,只是听话的减了速。

刘三娘的头侧了侧,颜卿预判她是打算扭头检查自己还在不在车上,立即闭上眼睛,假装还在昏睡。

刘三娘的头很快又扭了回去:“这姑娘看着不过十六七,应该还没嫁过人,这样卖了便宜那些狗杂碎了,铁蛋,要不晚上先给你用用?”

那男人“呜呜呜”的答应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原来是个哑巴。

颜卿背后一凉,原本这两人并非夫妻。

她原本想趁着吃饭休息的时候想办法脱身,可现在她哪里还能坐得住呢!

她伸出双脚先把牛车后面的镰刀轻轻踢了下去,然后自己慢慢挪到牛车边上,趁着车颠簸的时候,一咬牙,闭着眼睛从车上跳了下来。

受伤的脚砸在碎石路上,犹如活剥指甲一般的疼,但为了逃命她忍住没叫出来。

颜卿抬眸看到牛车继续朝前面跑,刘三娘和铁宝并没发现她已经跳下来了,颜卿快速挪动身子到镰刀边上。

伸手对准刀口用力摩擦绳子,就在绳子快要割断的时候。

一声马的嘶鸣传入耳中!颜卿抬头,看到刚才那辆牛车停了下来,她的心跳也几乎停了下来!

这就是倒霉吗?人间倒霉的事全叫她两天之内体验了一遍!

现在她手上的绳子刚解开,脚上的绳子还没来得及割断。所以看不清牛车前面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

只听到一个清亮的年轻男人道:“吁!你们怎么驾车的?!没看到对面的马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