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恢复流动的那一刻,整座宴会厅还陷在刚刚的惊魂未定里。
失控的轿车撞在空地上,只发出一声闷响,没有伤亡,没有鲜血,也没有——本该出现的、那场为男女主感情铺路的死亡。
女主捂着胸口惊魂未定,一转头就扑进男主怀里,声音发颤:“吓死我了……”
男主冷着脸将人护在怀里,眉头紧锁,全程没有往角落看一眼。
他们甚至没有发现,那个本该冲出来替他们去死的人,还安安稳稳站在原地。
陆知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清醒过来。
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他一直是这样——
默默守,默默帮,默默挡灾。
女主一句随口的拜托,他能连夜飞遍半个世界;
男主一个隐晦的麻烦,他能赔上整个公司去摆平。
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连他自己都以为,这就是他的命。
做女主的守护者,做男主的垫脚石,做这本书里——最合格的工具人。
可刚才那一瞬间,时间被静止,宿命被掐断。
有个人站在他面前,对他说:
你的命,不是用来给别人垫脚的。
心口那道缠了一辈子的无形枷锁,碎了。
陆知年缓缓抬眼,看向苏烬,眼底第一次不再是卑微和隐忍,而是茫然,又带着一点新生的轻颤。
“我……真的可以不用死吗?”
“不止不用死。”
苏烬看着他,语气平静却笃定,
“你还可以不用再暗恋,不用再讨好,不用再为任何人付出一切。”
“你可以只为自己活。”
她抬手,指尖一点,陆知年那条写满【付出】【成全】【惨死】的剧情线,在半空中彻底烧成灰烬。
【陆知年,剧情身份彻底抹除。】
【从此,无主线羁绊,无配角宿命。】
【自由人。】
陆知年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那一身化不开的落寞淡了很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连夜谈下来的合同——那是为了帮男主公司解围的救命合同。
曾经,他视若珍宝,觉得能帮上忙就是荣幸。
现在只觉得可笑。
他手指一松,那份足以让无数人争抢的合同,轻飘飘落在地上。
不要了。
都不要了。
不做守护者,不做备胎,不做工具人。
不做任何人的配角。
这一幕,终于被不远处的女主注意到。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依赖:“知年,你刚才怎么不过来?我刚——”
话没说完,就被陆知年淡淡打断。
声音很轻,却第一次,带着明确的距离。
“我不是你的后盾。”
“以后,别再叫我知年。”
女主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住:“你……你说什么?”
男主也皱起眉,冷眸扫来,带着上位者的审视:“陆知年,你闹什么脾气。”
放在平时,被男主这样一看,陆知年早就退让了。
可今天,他只是平静地回望过去。
“我没闹脾气。”
“只是不想再陪你们玩这场,以我性命为代价的游戏了。”
他转身,不再看那对男女主一眼,径直走到苏烬面前。
曾经温和到近乎卑微的眉眼,此刻干净而清朗。
“你说要带我离开这个烂剧本。”
陆知年微微低头,声音认真,
“我跟你走。”
苏烬唇角微扬。
“好。”
她抬手,金色的字烬之火轻轻裹住陆知年。
【字灵:陆知年,已收入字烬小界。】
白光一闪,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宴会厅中。
全场哗然。
“人呢?”
“刚刚那个是……陆知年?他去哪了?”
男女主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头莫名空了一块。
他们隐隐有种感觉——
那个永远在身后、永远不会离开的人,真的走了。
萧诀上前一步,站到苏烬身边,低声道:“可以走了。”
苏烬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虚伪冰冷的宴会厅,眼神淡漠。
“这里的剧情,爱怎么演怎么演。”
“我们,不奉陪了。”
字烬之火再次展开通道,两人并肩踏入流光之中。
——
再出现时,已经是温暖宁静的字烬小界。
沈清月听到动静,连忙迎了上来:“苏烬大人。”
谢云临也跟着走来,目光落在刚被送出流光的青年身上,微微颔首。
陆知年站在这片没有算计、没有剧情、没有强求的土地上,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萧诀、沈清月、谢云临,三个气质各异却同样干净的人,一同看向他。
没有轻视,没有利用,没有理所当然的索取。
沈清月温柔一笑:“欢迎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砸在陆知年心上,让他眼眶微微一热。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苏烬看着眼前越来越热闹的字烬小界,心口那簇字烬之火,温暖得不像话。
黑衣冷冽的将军,
白衣温柔的师兄,
清雅坚韧的深宫女子,
如今又多了一个眉眼清俊、终于解脱的青年。
都是她从各个烂剧本里,一个一个捡回来的人。
苏烬轻声开口,目光温柔: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没有剧情,没有宿命,没有牺牲。”
“你们只需要,好好活着。”
风拂过小界,带来一片安宁。
而远方的文界诸天里,还有无数意难平,在静静等待——
等待那个叫苏烬的字烬之主,对他们说一句:
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