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恩爱痕迹

一睁眼,柴扉就知道,自己又起晚了。

枕边的人早已没了身影,她没来得及服侍他更衣用早膳,怕是要被李嬷嬷说上两句。

柴扉整理好床褥,暗暗安慰自己:

只是被说两句罢了,又不会少块肉。

只要她还贴身伺候着顾时,就不会被为难。

床幔半垂,被褥上的凌乱痕迹仍很明显,几缕青丝散在枕上,与未散的旖旎气息交杂在一起。

褥上还有未干的水渍,柴扉将整个被套拆下,脸颊微微发热。

与其让院里的仆妇清洗,让她们瞧见乱嚼舌根,还不如她自己动手。

好几日未见,柴扉虽做了些准备,但看昨晚那激烈情形,她准备得还不够充分。

禁欲数日带来的,是狂风暴雨。

她收拾好床上的痕迹,手脚酸软地抱着被套走出内室。

樱桃恰好端着水盆进来擦洗,撞见柴扉抱着被褥往外走,急忙放下盆子,双手一拦,横眉怒斥道:

“这么没规矩!世子的贴身东西,也轮得到你来洗?”

这话究竟是爱护她,还是在贬低她,柴扉自己也弄不清。

她只是真诚地问道:

“换洗被褥是麻烦事,今日我帮妹妹一回,可好?让你也歇一歇。”

她会有这么好心?谁信呢。

樱桃斜着眼,哼道:

“嬷嬷吩咐了,世子的贴身衣物归我专门洗。你就算再想亲近世子,也不能越了这规矩!”

柴扉垂下头,没忍住在心底给了樱桃一锤子。

有人想帮你干活,你还不乐意,反倒用一副大公无私的腔调来标榜自己,还恶意揣度别人,这是什么道理?

罢了。柴扉一开始只是不想让洗衣房的嬷嬷尴尬,不愿被窥见太多闺房私密。

既然樱桃主动领了这差事,柴扉便松了手,将东西放回床榻边。

世子爷的枕套、床罩、贴身盖的薄褥,都是每日一换。

清晨樱桃收拾床铺,便会整套撤下送洗。

里面的厚棉褥和垫背,则需要三到五日一晒,一周一洗,晾晒能去潮气。

樱桃可喜欢这份差事了,能在被褥间闻到世子爷身上淡淡的男子气息。

虽只是不慎泄露的几分,却胜过万千香气。

樱桃对世子爷,是敬佩,是崇拜,她不允许任何人亵渎他。

她厌恶柴扉。

她觉得,即便是通房,也该是貌美如花、品德兼备的才好。

而柴扉,样貌、身段、品德,样样不出挑。

在樱桃眼里,柴扉就是个爱偷奸耍滑、惯会偷懒的。

只要世子不在院里,柴扉就不知溜到哪里躲清闲去了。

柴扉故意没走,停在门口,回头望去。

樱桃正整理地上的被褥,叠放整齐,才好一并抱去洗衣房。

谁知一翻开,里面一点一点的水渍映入眼帘,半干未干的。

樱桃随即转身,怒目圆瞪:

“你昨晚在世子榻上入睡,还流口水?”

“……”

柴扉这才想起,樱桃年纪尚小,无人与她提过这些。

世子爷这段时日才开荤,樱桃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形。

在柴扉思绪飘忽之际,樱桃看她神情凝固,便猜想定是抓住了她的把柄。

于是樱桃露出得意笑容:

“待会儿我便把这事告诉嬷嬷,看嬷嬷如何罚你。”

柴扉立刻道:

“妹妹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哟!还叫上妹妹了?

樱桃本来不确定这事能不能告状,一听柴扉这心虚的口气,都想跟她套近乎了,这事必定得告到嬷嬷那儿!扣工钱、挨板子,全得安排上才解气!

樱桃抱起双臂:

“世子爷可爱干净了,怕是不晓得你干的‘好事’。等世子爷回来,有你受的!”

最好把柴扉赶出汀兰院,免得再看见她!

要说通房最好的人选,那定是荷花姐。

荷花生得好看,人又善良,次次遇到好的都惦记着旁人。

樱桃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柴扉看她那机灵劲用错了地方,不免想笑,却还是忍着道:

“世子爷若知晓,定会责怪。”

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着求情呢?

樱桃瞪她:

“你自个儿请离汀兰院,免得还得挨板子。手脚被打肿了再走,可就干不了活了!”

谁知柴扉下一句说道:

“你最好不要去告诉嬷嬷和世子,否则挨罚的可能是你。这痕迹……不是我一人造成的。昨晚世子与我恩爱极了,才会如此……”

话音落下,柴扉看着樱桃的脸由铁青转为涨红,怒意升腾,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被褥,就麻烦妹妹了。洗干净些,世子爷爱干净。”

要说坏心眼,樱桃还没到恶人的地步,不过在宅院里待久了,不免跟旁人想法一样恶意,也算是个单纯的。

但柴扉可不愿任人欺负。

谁想咬她一口,她也会反扑回去,直到对方不敢再来招惹为止。

柴扉打了热水,洗净身上的黏腻与身下残留的羊脂膏,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从洗出的痕迹看,这羊脂膏果然有用。

这还得益于她爱看宫斗剧。剧里常规的避孕手段,麝香、避子汤最为常见,却也伤身。

还有些离谱得匪夷所思的,比如用手抠,或是专挑月事前后的日子。

怎么想都不合常理,柴扉便特意查了资料。

原来古代早有羊脂膏用以避孕,虽不能保证万全,却既能掩人耳目,也颇有效验。

柴扉清清爽爽地从耳房出来,瞧见外边洒扫的丫鬟们也不见踪影,只听得厨房里笑声不断。

她好奇地在门外晃了晃,竟一下子被徐嬷嬷瞥见。

徐嬷嬷拉她进来,往桌边一站:

“来来来,柴扉,你先挑挑,想吃什么菜,尽管夹。”

厨房的桌上摆着七八个大盘子,都是昨夜宴席上撤下的剩菜,侯府宴席精致,即便是剩菜,也依旧齐齐整整。

丫鬟们都按规矩站在后头,等着依辈分轮流夹菜。

见柴扉竟能插队先夹,个个脸色都不大自然。

但徐嬷嬷在厨房就是说一不二的人,谁也不敢反驳。

谁也没想到,当上世子通房,竟有这么多特权,都能排到老一辈嬷嬷前头去了。

柴扉才不管具体缘由,谁对她好,她便对谁好。

她捏起筷子,夹了些肉菜。

谁先夹,谁就能夹到更多好菜,也能夹得更满。

隆重的宴席不常有,众人都等着吃这折箩菜补补油水,都以为柴扉会夹得满满一碗。

可柴扉只夹了半碗便停下,道:

“这些就够我吃了。多谢各位嬷嬷让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