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文华州第五日，清晨。
秋日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驿馆，洛云烟刚用完早膳，正准备开始今日的文书整理，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殿下！出事了！“青羽推门而入，脸色煞白，“文华书院被官府查封了！“
洛云烟心中一震，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你说什么？“
“文华书院......“青羽喘着气，“一大早，文华知府带着大批官兵，将文华书院团团包围，声称书院涉嫌'结党营私'，要查封书院！现在书院里的先生们都聚集在门口，与官兵对峙着！“
洛云烟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前世......文华州也发生过“书院事件“。
那时她正随赵子谦出巡文华州，赵子谦“焦急“地告诉她：“烟儿，书院出事了，他们要陷害我！“
她不假思索地相信了他，为赵子谦“辩护“，指责文人们“忘恩负义“。
后来才发现，赵子谦一手策划了这场阴谋，利用她铲除书院中不忠于他的文人。
“王妃殿下？“青羽见她不说话，忍不住唤道，“我们要去吗？“
洛云烟回过神来，冷静道：“当然要去。“
她站起身，整理衣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走吧，去看看文华王殿下又布了什么局。“
......
文华书院，门前。
洛云烟抵达时，现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数十名文人雅士被官兵挡在书院门外，为首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须发皆白，正气凛然地喊道：“我们无罪！为何要查封书院？“
文华知府站在台阶上，冷笑道：“无罪？你们在书院聚会，谈论朝政，诽谤朝廷，这还不是罪名？“
“我们不过是讨论学问！“老者怒道，“何来诽谤之说？“
“讨论学问？“知府嗤笑，“你们讨论学问，为何要私下聚会？为何不敢公开？分明是心中有鬼！“
“你——“老者气得浑身发抖。
周围的文人们也群情激愤，纷纷高呼：“无罪！我们要见文华王殿下！“
知府脸色一沉：“见文华王？文华王殿下已经向朝廷上书，请求重新审查此案。在此之前，书院必须查封！“
洛云烟站在人群中，冷眼观察着这一切。
前世，这些文人也是这般愤怒，那时的她被赵子谦的“无助“感动，心疼不已，主动为他们“辩护“——实际上，是在帮赵子谦铲除异己。
如今她注意到，赵子谦不在现场。
果然，这又是他的手段。
“王妃殿下！“青羽小声道，“这些文人......看起来真的很无辜。“
洛云烟淡淡道：“表面看起来是。“
“那......“
“青羽，“洛云烟轻声道，“在朝堂之上，没有什么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她正要上前，就看到远处走来一行人。
为首之人，一袭白衣，温润如玉，正是赵子谦。
“诸位先生！“赵子谦“焦急“地走来，“本王已经向朝廷上书，请求重新审查此案！请诸位相信本王，定会还诸位一个公道！“
文人们纷纷感激：“多谢文华王殿下！“
“殿下英明！“
赵子谦温和地安抚众人，目光却在人群中一扫，与洛云烟的视线相撞。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温和道：“云梦王妃殿下也来了？“
洛云烟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
前世，他也是这般“焦急“，让她感动不已。
如今，她注意到他眼中没有真正的焦急，只有......算计。
“文华王殿下。“她微微欠身，“本妃听闻书院出事，特来看看。“
“王妃有心了。“赵子谦温和道，“不过是些误会，本王会处理好的。“
他说着，走到洛云烟身边，低声道：“王妃殿下，此事......有些复杂。“
“哦？“洛云烟挑眉，“复杂在哪里？“
赵子谦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这些文人中，有人......确实涉嫌结党。但本王相信，大多数人还是无辜的。只是......“
他顿了顿：“本王需要一个公正之人，来查明真相。“
洛云烟心中冷笑。
果然，他在暗示她出面“调解“。
前世，他就是这般“无助“地求助，她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帮助他铲除了异己。
今生......
“文华王殿下，“洛云烟淡淡道，“本妃只是奉命出巡，不便干预地方政务。此事，还是由殿下处理吧。“
赵子谦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笑道：“王妃说得是。不过......若有需要，还请王妃相助。“
“本妃会秉公处理。“洛云烟不置可否地应下。
赵子谦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然而洛云烟知道，这只是开始。
......
午后，文华驿馆。
洛云烟回到驿馆，青羽已经命人泡好了茶。
“王妃殿下，“青羽愤愤不平，“文华王殿下怎么能这么做？这些文人明明是无辜的！“
洛云烟端起茶盏，淡淡道：“青羽，不要急着下定论。“
“可是......“
“青羽，“洛云烟打断她，“你去查清楚，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
青羽一愣：“起因？“
“对。“洛云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文华书院为何突然被查封？是谁举报的？举报的罪名是什么？......这些，都要查清楚。“
“是！“青羽应下，退了出去。
洛云烟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文华州城，思绪万千。
前世，她也是这般愤怒，为赵子谦“打抱不平“。如今她知道，赵子谦才是幕后黑手。
“赵子谦......“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想利用我，可惜，今生的我，不会再那么天真。“
......
傍晚，驿馆客房。
青羽带回了一位神秘线人。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穿着普通的布衣，看起来毫不起眼。然而洛云烟一眼便看出，此人精明干练，是个做情报的好手。
“王妃殿下。“那人行礼道，“下官查清楚了。“
洛云烟示意他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慢慢说。“
“书院事件，是文华王殿下策划的。“那人道，“文华书院中，有几位先生不忠于文华王，经常在私下议论朝政，批评文华王的某些政策。文华王殿下早就想除掉他们，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洛云烟心中冷笑：“果然。“
“而且，“那人道，“下官还发现，文华王殿下想让王妃殿下出面，为书院'辩护'。“
洛云烟眯起眼睛：“继续说。“
“文华王的计划是：先制造书院事件，激起文人们的恐慌。然后假装'无力'解决，请王妃殿下出面调解。王妃殿下若出面，势必会偏向文人。而文华王则可以利用这一点，指责王妃殿下'结党'，同时......“那人道，“利用王妃殿下的口，将那些不忠于他的文人，彻底铲除。“
洛云烟听完，淡淡道：“好一招一石二鸟。“
前世，她就是这样被利用，不仅帮助赵子谦铲除了异己，还让自己背上了“结党“的嫌疑。
“王妃殿下，“那人道，“那您......“
洛云烟沉思片刻，冷冷道：“既然他想利用我，那我就将计就计。“
那人一愣：“将计就计？“
“对。“洛云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青羽，传话出去，本妃会为书院'辩护'，但......要按照本妃的方式。“
青羽疑惑：“王妃殿下，您要如何做？“
洛云烟淡淡道：“等着看吧。“
那人退下后，洛云烟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月亮。
前世，她被动应对，最终被利用。
今生，她要主动出击，掌控局势。
“赵子谦，“她轻声道，“这一次，你失算了。“
......
次日清晨，府衙公堂。
文华州府衙的公堂上，气氛紧张。
文人们聚集在公堂外，高呼：“无罪！“
赵子谦站在一旁，一脸“焦急“，眼中却闪过不易察觉的算计。
洛云烟走进公堂时，赵子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云梦王妃殿下，您......“他故作惊讶道。
“本妃听闻今日公开审理书院事件，特来看看。“洛云烟淡淡道。
赵子谦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担忧“道：“王妃殿下，此事......有些复杂，怕是会牵连到王妃殿下......“
“无妨。“洛云烟平静道，“本妃只是秉公处理，谈不上牵连。“
她说着，走上公堂，环视众人。
文华知府坐在公案后，见洛云烟到来，连忙起身行礼：“云梦王妃殿下！“
“免礼。“洛云烟道，“继续审理吧。“
知府颔首，朗声道：“带书院先生们上堂！“
几名文人被带上公堂，为首的老者正气凛然：“我们要见文华王殿下！“
赵子谦走上前，温和道：“诸位先生，本王已经向朝廷上书，请求重新审查此案。只是......“
他顿了顿，“此事关乎朝廷法度，本王也不好直接插手。“
老者怒道：“文华王殿下，您这是要眼睁睁看着我们蒙冤吗？“
“本王......“赵子谦一脸“为难“，“本王也想帮诸位，只是......“
他看向洛云烟，“王妃殿下，您看......“
洛云烟心中冷笑。
果然，他在暗示她出面“辩护“。
前世，她就是这样被煽动，不假思索地为文人们“辩护“，指责他们“忘恩负义“。
今生......
“文华王殿下，“洛云烟淡淡道，“本妃有一事不解，想请教殿下。“
“王妃请讲。“
“书院事件的起因，到底是什么？“洛云烟目光如炬，“殿下说是'结党营私'，可有人亲眼看到他们'结党'吗？有证据证明他们'营私'吗？“
赵子谦微微一愣：“这......“
“若无确凿证据，便查封书院，这......“洛云烟顿了顿，“是否过于草率？“
文人们纷纷点头：“王妃殿下说得是！“
“我们根本没有结党！“
“是有人陷害我们！“
赵子谦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温和：“王妃殿下所言极是。只是......此事已经上报朝廷，本王也不好直接......“
“既然殿下不便，那本妃便代劳吧。“洛云烟淡淡道。
赵子谦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担忧“道：“王妃殿下，这......“
“无妨。“洛云烟道，“本妃只是秉公处理。“
她走到公案前，知府连忙让位。
洛云烟坐下，环视众人，平静道：“诸位，本妃今日前来，不是为谁辩护，而是秉公处理。“
“书院事件，本妃已经查过。“她道，“文人们确实有聚会讨论，但......讨论的是文学，而非政治。所谓的'结党营私'，不过是捕风捉影。“
殿内一片寂静。
“而且，“洛云烟道，“本妃还发现，举报书院之人，与文华王殿下有旧怨。此事......恐怕是有人借机报复。“
赵子谦脸色骤变。
“王妃殿下此言何意？“他沉声道。
“本妃的意思是，“洛云烟直视他的眼睛，“此事疑点重重，不宜草率定罪。本妃建议，暂时释放书院众人，重新调查。“
“王妃殿下！“知府急道，“这......“
“怎么？“洛云烟冷冷道，“知府大人莫非有异议？“
“不......下官不敢。“知府连忙低头。
洛云烟站起身，朗声道：“传本妃命令——书院众人，暂时无罪释放，待重新调查后再做定夺！“
文人们纷纷欢呼：“多谢王妃殿下！“
“王妃殿下英明！“
赵子谦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却不得不强笑道：“王妃殿下英明，本王......佩服。“
洛云烟看着他，心中暗笑：“赵子谦，这一次，你失算了。“
......
当日傍晚，文华驿馆。
青羽兴奋地跑进来：“王妃殿下！您成功了！“
“嗯？“洛云烟正在整理文书，抬起头。
“文人们都感激您，说您是'青天'！“青羽道，“而且，文华王殿下......他的脸色可难看了！“
洛云烟淡淡道：“不过是秉公处理罢了。“
“可是......“青羽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殿下，您是怎么知道，书院事件是文华王策划的？“
“因为前世......“洛云烟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因为本妃了解赵子谦这个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夕阳下的文华州城。
前世，她帮助赵子谦铲除异己，以为是在帮他。
今生，她保护了无辜文人，不让被利用。
“赵子谦，这一次，你失算了。“她轻声道。
然而在心中，她却升起一丝疑惑。
前世赵子谦利用她，她能理解。今生赵子谦依旧想利用她，她也能理解。
但是......今生的赵子谦，似乎与前世有些不同。
前世，他利用她后，从未承认过。
今生，他却主动承认......
正想着，门外传来通报：“云梦王妃殿下，文华王殿下求见。“
洛云烟心中一动：“请他进来。“
片刻后，赵子谦缓步走进客房，依旧是一袭白衣，温润如玉。
“云梦王妃殿下。“他温和一笑，“本王......想来与您谈谈。“
洛云烟示意他坐下，淡淡道：“文华王殿下想谈什么？“
赵子谦看了她一眼，缓缓道：“王妃殿下，您今日在公堂上，表现得很出色。本王......佩服。“
“文华王殿下过誉了。“洛云烟不咸不淡地应道。
“不是过誉。“赵子谦认真道，“王妃殿下确实......让本王刮目相看。“
他顿了顿，“与前世传闻中，完全不同。“
洛云烟心中一凛：“哦？前世传闻中，是什么样？“
“天真、善良、容易被骗。“赵子谦看着她，“但今生的王妃殿下......聪慧、冷静、步步为营。“
洛云烟冷笑：“殿下是在夸我吗？“
“是真心话。“赵子谦道，“本王发现，王妃殿下......确实值得本王重新审视。“
“重新审视？“洛云烟挑眉。
“对。“赵子谦深吸一口气，“王妃殿下，本王有一事想问您。“
“请讲。“
“您......不恨本王吗？“
洛云烟愣了一下：“文华王殿下何出此言？“
赵子谦苦笑：“本王知道，您已经看出，书院事件是本王策划的。而且......“他顿了顿，“本王还知道，前世......本王也曾利用过您。“
洛云烟心中一震。
前世，赵子谦从未承认过利用她。
今生，他主动承认了？
“文华王殿下......“洛云烟看着他，“您这是在试探吗？“
“不是试探。“赵子谦认真道，“是......歉意。“
“歉意？“洛云烟冷笑，“殿下利用我，铲除异己，现在说歉意......“
“是歉意。“赵子谦打断她，“前世，本王确实利用了您。但......“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本王也确实对您，有过好感。“
洛云烟心中一震。
“好感？“她冷笑，“好感就是利用我，然后抛弃我？“
“不是抛弃。“赵子谦辩解，“是......保护。“
“保护？“洛云烟难以置信，“前世我被抛弃在冷宫，绝望自尽，这也是保护？“
赵子谦沉默片刻，低声道：“那是......不得已。“
“不得已？“洛云烟质问，“利用我，达到目的，然后抛弃我，这就是不得已？“
“云烟......“赵子谦忽然改了称呼，声音温柔，“朝堂之上，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前世，本王确实利用了你，但......本王也确实对你有过好感。“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前世抛弃你，是为了保护你。若不与你保持距离，你会卷入更大的危险。“
“危险？“洛云烟冷笑，“前世我最大的危险，就是你！“
“或许......前世本王做错了。“赵子谦叹道，“所以今生，本王想弥补。“
“弥补？“洛云烟看着他，“怎么弥补？“
“不再利用你。“赵子谦认真道，“而且......想与你，成为真正的朋友。“
真正的朋友？
洛云烟心中一震。
前世，赵子谦也曾说过类似的话：“烟儿，我希望我们不仅是君臣，更是知己。“
那时的她感动得以为他真的懂自己，如今......
“文华王殿下，“洛云烟缓缓开口，“本妃只信一样东西。“
“什么？“
“时间。“洛云烟望着窗外的夕阳，“时间会证明一切。殿下的真心，若是真的，时间会证明。若是假的......时间也会揭穿。“
赵子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沉默良久，他忽然笑道：“好。本王就用时间，向王妃殿下证明。“
他说着，起身告辞。
洛云烟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夕阳下，赵子谦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
“赵子谦......“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前世的温柔，真的是伪装吗？
还是......也有几分真心？
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今生她不会再轻易相信。
......
深夜，驿馆客房。
洛云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赵子谦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响。
“前世抛弃你，是为了保护你。“
“前世本王确实利用了你，但......本王也确实对你有过好感。“
“今生，本王想弥补。“
这些话，是真的吗？
她闭上眼睛，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赵子谦的温柔画面：
“烟儿，你是唯一懂我的人。“
“烟儿，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她为赵子谦挡酒，他体贴照顾她。
文华诗会上，他为她作诗：“烟儿之美，如空谷幽兰，不染尘埃。“
前世的这些画面，让她心中一暖。
然而，前世的背叛，也让她心如刀绞。
“利用她牵制太子赵无极，不过是权谋手段。“
“她对我有好感？正好，为我所用。“
“云烟，你太天真了。朝堂之上，哪有真心可言？“
前世的这些话，让她心如刀绞。
今生，赵子谦主动承认利用她，说要弥补。
这是......真诚？还是试探？
洛云烟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光。
“赵子谦，前世今生，你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她恨赵子谦，恨他的利用，恨他的背叛。
今生，她开始重新审视他，怀疑前世的记忆，是否真的看到了全部。
也许，前世的赵子谦，真的有几分真心？
也许，前世的他，也有不得已？
这些问题，她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时间会证明一切。
“赵子谦......“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今生，我会重新认识你。“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她的脸上，映照出她眼中的复杂。
这一夜，洛云烟久不能眠。
而在驿馆外，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着，望着她窗口的灯光。
赵子谦站在月光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云烟......“他轻声念着，“今生，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文华州的夜，静静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洛云烟知道，今日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她与赵子谦的博弈，还将继续。
而前世的真相，也终将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