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陈默第三次被冻醒时,后颈的皮肤还在发烫。
出租屋的窗玻璃结着冰花,他裹紧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指尖摸到枕头下的硬物——是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边缘却沾着暗红的污渍,像极了干涸的血。这东西是三天前凭空出现在他课桌抽屉里的,落款处印着“青云仙门招生办”,右下角的公章却歪歪扭扭,倒像是用指甲盖划出来的。
“又涨?”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房东阿姨的消息像根冰锥扎进眼里,“下个月起房租加三百,不然你就搬。”
陈默盯着天花板上霉斑组成的人脸,这已经是半年里第三次涨房租了。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铁皮盒子,倒出里面的硬币数了三遍,加上微信里剩下的二十八块七毛,距离下个月的房租还差整整四百一十二块。
窗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楼上掉了下去。
陈默猛地坐起身,他住的这栋老楼没有电梯,隔音差得要命,楼上夫妻吵架摔东西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扒着结霜的窗户往外看,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楼下的垃圾桶旁似乎蜷缩着个黑影。
就在这时,那个黑影动了。
不是挣扎着爬起来,而是像片羽毛似的飘了起来。离地半尺时,黑影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个穿着外卖服的年轻人,头盔歪在一边,露出的额头上淌着血,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印着“XX奶茶”的塑料袋。他就那么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慢悠悠地朝着七楼飘去,最后穿过紧闭的窗户,消失在某户人家的窗帘后。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违背常理的事了。上个月在菜市场,他亲眼看见卖鱼的王婶把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塞进嘴里,吞下去时喉咙里没鼓出任何弧度;还有楼下的张大爷,总在半夜对着空气鞠躬,嘴里念叨着“仙师饶命”,第二天却什么都不记得。
但像这样飘着的外卖员,还是头一次见。
后颈的烫感突然加剧,像是有人用烟头在那里摁了一下。陈默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皮肤时,那片烫意竟然顺着指尖爬了上来,一路烧到心脏的位置。他疼得蜷起身子,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录取通知书,那暗红的污渍不知何时变得湿润,像新鲜的血一样渗了出来。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僵在原地,这个时间会是谁?房东阿姨?不可能,她从不亲自上门收租,只会在微信里催命。外卖员?更不可能,他根本没点外卖。
敲门声停了三秒,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急,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
“陈默,开门。”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他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却莫名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很高,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他的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握着个东西,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陈默看清那是把匕首,刀刃上沾着和录取通知书上一样的暗红色污渍。
“我知道你在里面。”男人的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带着股铁锈味,“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东西?什么东西?
陈默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床上的录取通知书。难道他们要找的是这个?可这玩意儿明明是凭空出现的,他甚至不知道这“青云仙门”到底是个传销窝点还是恶作剧。
后颈的烫感越来越烈,他低头时,看见自己校服领口处的皮肤已经红透了,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给你十秒钟。”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十,九……”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报警?手机在床头柜上,离门至少三米远,他一松手开门去拿,对方绝对会扑进来。反抗?他连打架都没赢过,更别说对方手里有刀了。
逃?窗户外面是三楼,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三,二……”
就在男人数到“一”的瞬间,陈默突然想起什么。他猛地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个巴掌大的木牌。那是他记事起就挂在脖子上的东西,黑沉沉的,像是某种木头,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纹路,他一直以为是个普通的护身符。
他攥着木牌的手在发抖,后颈的烫感突然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里钻了出来。
“砰!”
门被猛地踹开,男人带着一股冷风扑了进来,匕首直刺陈默的胸口。
陈默下意识地举起木牌去挡。
匕首的刀刃碰到木牌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滋啦”声,像是烧红的铁碰到了冷水。男人惨叫一声,握着匕首的右手冒出黑烟,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出去,撞在对面的墙上,滑落在地。
陈默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木牌。上面的纹路不知何时亮起了微弱的红光,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活了过来,在木牌表面缓缓流动。
地上的男人挣扎着抬起头,帽檐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陈默手里的木牌:“镇魂牌……你是林家的人?”
林家?陈默从没听过这个姓氏。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院长说他是被人放在门口的,除了这个木牌,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男人突然怪笑起来,笑声嘶哑得像是破风箱:“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朝着陈默扔了过来,“这个给你,他们很快就会来的,比我更可怕的东西……”
陈默下意识地接住,那东西入手冰凉,像是块金属。他低头一看,是个造型古怪的罗盘,指针疯狂地转动着,指向窗外的某个方向。
就在这时,男人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融化的冰。他最后看了陈默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污渍,和录取通知书上的一模一样。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陈默握着手里的罗盘,指针还在疯狂转动,指向窗外。他走到窗边,顺着指针的方向看去,那里是城市边缘的荒山,据说以前是乱葬岗,后来被开发成了别墅区,却因为各种怪事频发,一直没人住。
后颈的烫感渐渐消退,留下一片冰凉。他摸了摸,皮肤光滑如初,像是刚才的灼痛从未存在过。
床上的录取通知书不知何时合上了,暗红色的污渍消失不见,只剩下“青云仙门”四个烫金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陈默拿起录取通知书,翻开。里面除了常规的入学须知,还夹着一张纸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潦草:“九月初九,带镇魂牌来,过时不候。”
九月初九,就是明天。
他突然想起男人刚才的话——“他们很快就会来的,比我更可怕的东西……”
“他们”是谁?青云仙门?还是男人口中的“林家”?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房东阿姨的消息:“考虑得怎么样了?不续租我明天就让中介带人来看房。”
陈默看着手机,又看了看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和罗盘,以及窗外那片漆黑的荒山。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选择了。
就在这时,罗盘的指针猛地停了下来,不再晃动,稳稳地指向窗外。而指针所指的方向,隐约有一点绿光在黑暗中亮起,像是有人在那里,正盯着他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