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前一秒还满是尖叫恐惧的冷香宫，此刻死寂。

百官张着嘴忘了呼吸。

禁军握着刀忘了警惕。

就连龙椅上的乾帝也瞪大双眼，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片湿漉漉的地面，似乎想看出花来。

这……

这就灭了？

被一盆普通的水，就这么轻易浇灭了？

那可是传说中集天地怨气而生的鬼火。

短暂死寂后，一片哗然。

只是哗然声中没了恐惧，全是惊愕不解，以及被人戏耍的愤怒。

众人目光，下意识的从空地，缓缓又整齐的，移到场中另一个人身上。

张道陵。

如果说之前，他在众人眼中还是一个能呼风唤雨驱使鬼神的高人。

此刻，他在众人眼中，就只是一个刚刚演砸了的戏子。

张道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得意跟傲慢还未散去，就跟极致的惊恐与不敢置信扭在一块，表情无比滑稽。

“不……不可能……”

他嘴唇干涩蠕动，发出蚊蚋似的呻吟。

“这绝不可能！”

楚枫没有理会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小丑。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打脸，而是要将自己的理论，自己的“道”，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他环视全场，众人表情落入眼中，然后朗声开口，声音在这座空旷宫殿中回响，清晰沉稳。

“陛下，诸位大人，请看。”

他用手中那柄晶莹剔透的玻璃拂尘，指向另一处依旧燃烧的鬼火。

“此物，名为阴磷之火。”

楚枫开始了他的表演，或者说，他的公开课。

“其性至阴，看似凶猛，实则根基浅薄，需借此地阴气方能存续。”

“而此水乃贫道收集的至阳之水。故而，阳水一泼，阴气立散，其火自灭。”

他的解释，恰好套进这时代最流行的阴阳五行学说。

简单，易懂，而且听起来高深莫测。

原来是这样。

不少官员恍然大悟，他们看向楚枫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钦佩。

“但，水淹之法，不过治标。”

楚枫话锋一转。

“想要根除此火，还需用另一种法门。”

他对着身后的李格物，再次下达命令。

“覆布！”

李格物早已准备多时。

他从铜盆边拿起一块浸透清水的厚麻布，快步走到楚枫所指的鬼火前，没半分犹豫，猛的将湿布盖上去！

没有剧烈反应，没有水火交加的声响。

那团绿火，湿布覆盖的瞬间，便悄无声息的灭了。

李格物等了数息，当着众人，缓缓的揭开麻布。

火，已经无影无踪。

只在地面上，留下一点淡黄色的油腻污渍。

“这……”

如果说第一次泼水灭火是震惊，那这一次，就是彻底的颠覆。

“这，便是灵蕴隔绝之法。”楚枫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仙家特有的淡然，“断其阴气来源，则阴火无根，自然熄灭。”

“此等小术，只能欺瞒凡夫俗子。在真正的大道面前，不过萤火之光，不值一提。”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到大殿的一处墙角。

那里，正是他之前勘查时，发现白磷残留最多的地方。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墙角的砖缝中轻轻一刮。

再伸出来时，指尖已经多了一撮淡黄色的蜡状粉末。

“陛下请看。”

楚枫托着那撮粉末，走到乾帝面前不远处，躬身行礼。

“这，便是所谓的阴火石。此石无需火媒，只需与空气中的污浊之气交感，便会自燃。”

他将手指微微倾斜，那撮粉末便落入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李格物所捧的铜盆之中。

众人这才看清，那铜盆里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半盆干燥的细沙。

淡黄色的粉末落在沙上，在昏暗的宫殿中，开始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缕缕白烟，和那股标志性的大蒜味。

骗局，至此被彻底戳穿。

从原理，到手法，再到物证。

每一个环节，都被楚枫用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展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噗通——”

张道陵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面色如死灰，身子抖个不停，汗水如同溪流一般从额头滚落，瞬间浸湿了前襟的道袍。

“妖术……这是妖术……”

他嘴里只剩下这无力的，连自己都不信的辩解。

他的党羽更是瘫了一地，个个面无人色，满眼绝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们精心设计的杀局，在楚枫面前，就像三岁孩童的玩闹，被轻而易举的拆解的干干净净。

他们不仅没能杀死楚枫，反而将自己，变成了一场天大闹剧里，最可悲可笑的小丑。

乾帝的脸色，此刻无比难看。

恐惧，惊疑，恍然大悟，最后全化作怒火。

一种被愚弄欺骗，被当成傻子玩弄的帝王之怒。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恐惧，想起了自己刚才的犹豫，想起了自己差一点就下令斩了楚枫。

他的手，死死的抓住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好一个张道陵！”

乾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冷的像是从地府传来。

“好一个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

他猛的一拍扶手，站起身来，指着瘫在地上的张道陵，发出一声怒吼。

“来人！”

“给朕把这群装神弄鬼欺君罔上的狗东西，全都拖出去！”

“打入天牢！严加审讯！朕要诛他们的九族！”

殿外禁军如狼似虎的冲进来，架起瘫软如泥的张道陵和他那几个同党，就往外拖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臣……臣再也不敢了！”

凄厉的求饶声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冷香宫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现场的焦点，再一次，完完全全的集中在了楚枫的身上。

如果说之前，众人看他，是看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囚徒。

现在，他们看他，就是在看一尊真神。

这般以学识闲庭信步破解阴谋的风姿，远比任何装神弄鬼的法术，更叫人震撼敬畏。

楚枫没有理会众人那混杂着敬畏好奇跟崇拜的目光。

他缓缓走到那盆阴火石前，对着御座上的乾帝，深深一揖。

“陛下，驱邪破魅，不过是护身小道，上不得台面。”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即将揭开天地至理的磅礴气势。

“今日，承蒙陛下与诸位大人见证，臣，便让您与天下人见识一下……”

他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何为真正的，点石成金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