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刺鼻的草药焦糊味粗暴的钻进鼻腔。

楚枫的意识从混沌中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头痛欲裂。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实验室，而是古色古香的雕花屋顶，上面还有个破洞，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

身下是冰冷的石板地，一件宽大的灰色道袍裹在身上。

不对劲。

这里是哪里？

下一秒，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一个同样叫“楚枫”的年轻道士的一生，被快速播放。

画面破碎而混乱。

破败的道观，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老道士师傅，一本写满了胡言乱语的《丹经》。

还有，一个时辰前那场爆炸。

“轰！”

赤红色的丹炉四分五裂，火焰吞噬了一切。

师傅那张惊恐又怨毒的脸，和一句冰冷的话。

“是你炼丹不慎，毁了给圣上准备的仙丹！你必须去顶罪！”

然后，就是被强行塞进一辆颠簸的马车，送进了这座皇宫。

楚枫明白了。

自己穿越了，成了一个倒霉的替罪羊。

就在他勉强消化完这个事实时，“吱呀”一声，房门被粗暴的推开。

两个身穿褐色宦官服，面白无须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楚道长，陛下要见你。”其中一个太监尖着嗓子说道。

不等楚枫回应，两人一左一右，如铁钳般的手臂就架住了他。

楚枫身体本就虚弱，无力反抗，被两人拖着往外走。

他脚上的廉价布鞋在光滑的宫殿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廊两侧是朱红色的巨柱，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可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冰冷和压抑。

这里的空气，都比外面要沉重几分。

很快，他们来到一座宏伟的大殿前。

“金銮殿”三个鎏金大字，在午后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森然无比。

太监松开手，粗暴的一推。

“进去！”

楚枫一个踉跄，跌入殿内。

大殿空旷而威严。

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支撑着穹顶，光线从高窗透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显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檀香味，混杂着某种金属的腥气。

楚枫的目光，被吸引向大殿的最深处。

高高的台阶之上，九龙宝座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龙袍的男人。

那应该就是大乾王朝的皇帝，天启三十七年的主宰者，乾帝，李昂。

他已经五十五岁，但头发依旧乌黑，只是那张脸，呈现出一种长期服用重金属化合物才会有的青灰色。

他的眼神才是最可怕的，那是一双浑浊但又锐利的眼睛，里面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贪婪、多疑，和对死亡的恐惧。

此刻，那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楚枫。

楚枫顿时感到一股实质性的杀意，笼罩了全身。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不敢与那目光对视。

“你就是楚枫？”

乾帝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是。”

楚枫的喉咙发干，只能挤出一个字。

“朕的仙丹呢？”

乾帝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

楚枫的心沉到了谷底。

仙丹？

仙丹已经在那个炼丹炉里，和那个倒霉蛋的性命一起，炸成了漫天飞灰。

他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下一秒就会被拖出去砍了。

撒谎？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在他沉默的瞬间，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咳……咳咳……”

乾帝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他下意识的摩挲着拇指上的一个玉扳指，眼神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他不需要答案了。

从楚枫的沉默和恐惧中，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废物。”

乾帝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两柄重锤砸在楚枫心上。

他靠回龙椅，冷漠的说：“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三日。”

“三日之内，炼出仙丹。”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大殿两侧侍立的带刀禁军，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冰冷的目光锁定着楚枫，只等皇帝一声令下。

“带他下去。”

乾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仿佛多看楚枫一眼都觉得恶心。

那两个太监再次上前，架起楚枫，将他拖出了金銮殿。

重回阳光下，楚枫却感觉比在殿内还要寒冷。

一把代表着世间最高权力的剑，正悬在他的脖子上。

滴答，滴答。

死亡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楚枫被押回了之前醒来的那个院子。

这里名义上是皇宫内的炼丹房，实际上却是一个早已废弃的角落。

院子里杂草丛生，唯一的建筑就是那间破败的正房。

太监将他扔进屋子，砰的一声关上大门，落了锁。

楚枫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惊恐和绝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但几分钟后，他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是一个科学家，习惯在任何绝境下，都保持最基本的冷静和分析。

他开始检查这个炼丹房。

屋子不大，一览无余。

正中央，是一个已经炸得面目全非的丹炉残骸，黑漆漆的，散发着焦糊和金属的混合气味。

靠墙的木架上，摆着十几个陶土罐子。

楚枫走过去，一个个打开。

第一个，是几根干枯的草药。

第二个，是一些晒干的甲虫尸体。

第三个，是半罐发了霉的糯米。

……

他把所有罐子都检查了一遍，心里凉了半截。

全都是些毫无用处的东西。

别说炼丹，就连最基本的填饱肚子都做不到。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一个炸毁的丹炉，一堆破烂，还有一个三日后就要落地的脑袋。

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楚枫踱到窗边，看着院外站岗的禁军，知道逃跑也是痴人说梦。

他缓缓的在房间中央站定，闭上了眼睛。

大脑飞速运转。

首先，炼丹是死路一条。

倒霉蛋的师傅就是个骗子，他自己更是个半吊子，炼不出仙丹。

自己一个化学博士，更不可能凭空造出那种东西。

所以，必须换一条路。

一条能让那个多疑又怕死的皇帝，相信自己拥有真本事的路。

用谎言去欺骗一个皇帝，风险太大，容易被拆穿。

那么，就不能是谎言。

必须拿出真正的东西，一个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无法被理解，只能被仰望的奇迹。

楚枫的脑海中，无数的化学方程式和物理定律在翻滚、碰撞。

肥皂？水泥？火药？

不。

这些东西都很好，但不够震撼，也无法和仙道扯上关系。

他需要一个足够玄学的切入点，能完美契合炼丹这个主题，又能展现出超越这个时代水平的造物。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些从破洞屋顶洒落的尘土，那些丹炉爆炸后留下的草木灰烬，还有构成墙壁的石灰岩。

沙子，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

草木灰，富含碳酸钾。

石灰石，主要成分是碳酸钙。

一个在现代社会再普通不过的化学反应式，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楚枫的脸上，一抹淡笑浮现在嘴角。

他习惯性的伸手，想去推一下鼻梁上那副并不存在的眼镜。

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

眼神中的惊恐和绝望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科学家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想到了。

既然炼不出仙丹，那就先炼出装仙丹的容器。

一个纯净无暇，隔绝凡尘，此世绝无仅有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