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杀人诛心

杀人要诛心。

廖砚承太明白这个道理了。

如果只是不让苏曼见丁叙白,她心里还会存着念想。

万一哪天丁叙白知道了真相,想回头,她肯定二话不说就跟他走。

不行。

必须让她亲眼看着丁叙白娶别人。

亲眼看着,亲耳听着,亲手送上祝福。

只有这样,她才会真正心死。

就算以后丁叙白知道了真相,想回头,她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拿起电话,打给酒店HR。

“丁家的婚宴,酒店方需要派人过去协助流程。”他的语气平淡,“让宾客服务部的苏曼去。另外,伴娘那边缺一个人,让她顶上。”

电话那头的HR愣了一下:“廖总,这……让她当伴娘?会不会不合适?”

HR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酒店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苏曼跟丁叙白走得近?那些风言风语,那些暧昧传闻,早就传遍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廖砚承反问,“酒店配合婚宴流程,人手不够时帮忙凑个数,不是很正常吗?”

HR不敢再问,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廖砚承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苏曼是酒店的员工,酒店安排她去做事,天经地义。

——他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

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崩溃,然后彻底死心。

可他不知道,那个被他亲手推进深渊的女孩,骨头比他想象的硬得多。

后来他才知道,有些人的心,不是用来诛的,是用来暖的。

而他,亲手把唯一能暖他的人,推向了别人。

刘希玥在员工通道口站了十分钟。

廖砚承的人说得清楚:事成之后,南区那套两居室归她。

两居室。她女儿终于能有自己的房间。

可这钱,要从苏曼身上扒。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撕——一套房,八年都挣不来的房子。

可那孩子刚红着眼眶跟你说完心里话,叫你一声姐。

她睁开眼,往通道里走。

走到苏曼跟前时,她已经能笑着喊“曼曼”了。

可看见苏曼瘦下去的下巴和眼底的青黑,心里那两只手又开始撕。

她咬了咬牙,开口。

“曼曼。”她叫住她。

苏曼回头,挤出一个笑:“希玥姐。”

刘希玥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

这几天,这丫头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底下全是青黑,遮瑕膏都盖不住。

“听说酒店安排你去协助丁叙白的婚礼了?”刘希玥开门见山。

苏曼冷笑,然后点点头:“嗯。说是协助流程。”

“还让你当伴娘?”

“说是那边缺一个人,酒店安排我去配合一下。”

刘希玥盯着她的眼睛:“你去吗?”

“不去。”苏曼的声音一下子硬了,“我是酒店员工,又不是廖家的丫环。他们让我去协助流程,我认了。当伴娘?凭什么?”

刘希玥看着她,心里那块石头往下沉了一点——这孩子,还是有脾气的。

“那HR那边怎么说?主要是廖总那边……”刘希玥故意露出一脸担忧,“他能同意吗?”

苏曼冷笑了一声:“不同意我就辞职。”

刘希玥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曼曼,”她放软了声音,“你刚刚把所有的钱都借给了梁顺,对吧?”

苏曼愣住了。

“你现在身上还有多少钱?”刘希玥问,“够活一个月吗?”

苏曼没说话。

刘希玥继续说:“辞职要提前一个月申请,这一个月你还是得去上班,还是得服从安排。如果你不去,就是违纪,被开除的话,工资拿不到,档案里还会记一笔。你一个打工人,背着违纪记录,以后去哪找工作?”

苏曼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离开酒店,住哪儿?吃什么?拿什么活?”刘希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曼曼,我也想劝你硬气一点。可是硬气完了呢?你得活着啊。”

苏曼站在那里,手指攥得发白。

打工人。

她以为的‘骨气’,在‘生存’二字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说什么“不同意就辞职”,说什么“我不是丫环”——可到头来,她连辞职的底气都没有。

“那我怎么办?”她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我就得去给他当伴娘?亲眼看着他娶别人?”

刘希玥看着她,心里那两只手撕得更狠了。但她还是开口了,字字都往最软的地方扎。

“曼曼,你别只想着硬气。难道一身狼狈地回家,让父母跟着担心?”

“你一个人在外打拼,报喜不报忧,不就是不想让家里跟着操心吗?真要一身狼狈地回去,让他们怎么安心?”

苏曼的肩膀轻轻一颤。

刘希玥放轻声音,像在给她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最后一道枷锁。

“就当是……脱敏治疗。”她说,声音轻得像在骗自己,“越是怕的东西,越要直面它。痛到最痛,反而能放下了。”

苏曼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茫然。

“你心里有他,放不下,是因为你一直在躲。”刘希玥继续说,一字一句,像在说服自己,“亲眼看着他结婚,亲眼看着他走向别人——看过了,痛过了,那道坎才能真的过去。”

苏曼没说话。

“你先去,先把这份工作保住。”刘希玥握住她的手,“等找到下家了,再提辞职。不管怎样,活下去才是硬道理。曼曼,活着才有以后。”

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这句话,苏曼听过无数遍。可今天听起来,格外刺耳。

她忽然想起刚来酒店那年,王姐教她们接电话时说的话——“不管客人多难缠,不管心里多难受,声音一定要稳。你是打工人,不是你自己的。”

打工人。

就得这么委屈自己。

就得亲眼看着喜欢的人娶别人,还得笑着递茶。

苏曼站在那里,员工通道的灯光白晃晃地照下来,把她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很久,久到刘希玥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她才开口。

“好。”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我去。”

刘希玥握着她的手,指节微微发颤。她想说对不起,可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苏曼抽回手,转身往通道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希玥姐,”她说,“谢谢你跟我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