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归去来兮

章武十三年三月,乙卯(公元233年4月18日),邺城。

春雪消融,但邺城外的原野上,战火留下的焦痕依旧触目惊心。距离那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官渡决战,已过去三个月。那日萧渊赶到时,刘备已病入膏肓,蜀军因天子病重而军心动摇,司马懿趁机夜袭,若非萧渊及时稳住中军,以霹雳炮阵击退曹军,胜负犹未可知。

此后便是长达两个月的围城。诸葛亮采纳萧渊“围三阙一”之策,故意留出北门,却命马超、赵云率铁骑埋伏在外。曹丕果然中计,欲从北门突围,被伏兵截杀,本人被马超生擒。曹魏余部见天子被擒,纷纷投降。至二月末,邺城陷落,曹魏灭亡。

天下,终于一统。

但胜利的喜悦,被巨大的悲痛所掩盖——刘备在邺城陷落前三日,于军中驾崩。这位颠沛流离半生、年过六旬才续汉祚的昭烈皇帝,终究没能亲眼看到天下一统的那一天。临终前,他握着诸葛亮和萧渊的手,气若游丝:“孔明……若海……大汉……交给你们了……辅佐……阿斗……还于旧都……”

“臣等万死不辞!”二人跪在榻前,泣不成声。

三月十五,刘备灵柩启程返回洛阳。诸葛亮、萧渊扶灵,三十万大军白衣缟素,沿途百姓焚香跪拜,哭声震天。四月十八,灵柩抵达洛阳,暂厝于南宫。太子刘禅在诸葛亮、萧渊等重臣拥戴下,于洛阳即位,改元建兴,大赦天下。

至此,历时六十年的汉末乱世,终于终结。大汉王朝在历经桓灵荒政、黄巾起义、董卓乱政、诸侯割据、三国鼎立后,再次一统天下,还于旧都。

建兴元年五月,庚戌(公元233年6月12日),洛阳,未央宫。

新帝登基大典刚刚结束,但宫中气氛并未轻松。偏殿内,刘禅、诸葛亮、萧渊、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魏延、姜维等重臣齐聚,商议国是。

年轻的皇帝刘禅坐在主位,有些拘谨。他今年十七岁,自幼长于深宫,性情温和,但缺乏主见。此刻,他看向诸葛亮:“相父,如今天下已定,该当如何?”

诸葛亮出列,躬身道:“陛下,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一曰安抚百姓,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二曰整顿吏治,推行新政,铲除积弊;三曰定都洛阳,重修宫室,彰显国威。”

刘禅点头:“就依相父。具体如何施行?”

“臣已拟好章程。”诸葛亮取出一卷帛书,“请陛下御览。”

刘禅接过,细细观看。章程详细,从减免税赋到兴修水利,从整顿官制到推行科举,从重修洛阳到迁都事宜,一一列明。他看完,赞道:“相父思虑周全。只是……迁都之事,关乎国本,是否从长计议?”

萧渊出列:“陛下,迁都洛阳,势在必行。长安残破,成都偏远,唯洛阳地处中原,四通八达,正宜为都。且高祖定都长安,光武中兴于洛阳,今陛下续汉祚,还于旧都,正合天意人心。”

刘禅犹豫:“只是……重修宫室,耗费巨大。如今国库空虚,恐难支撑。”

诸葛亮道:“陛下勿忧。曹魏、东吴府库,皆有积蓄。且臣计算过,重修南宫、北宫,约需三年,耗费虽巨,但可分年进行,不致伤及国本。更重要的是,迁都洛阳,可震慑天下,安定人心。”

众臣纷纷附和。刘禅见众人意见一致,便道:“既如此,就依相父、王叔所言。迁都洛阳,重修宫室。具体事宜,由相父全权负责。”

“臣遵旨。”诸葛亮躬身。

议罢国事,刘禅忽然道:“王叔,朕有一事相求。”

萧渊一愣:“陛下请讲。”

“父皇临终前,曾对朕说,王叔有大功于国,当厚加封赏。朕欲封王叔为摄政王,与相父共理朝政,不知王叔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殿中寂静。摄政王,位在丞相之上,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众臣看向萧渊,神色复杂。

萧渊却跪地:“陛下,臣不敢受。臣本布衣,蒙先帝知遇,委以重任,已感激不尽。如今天下已定,臣愿解甲归田,安享天伦,不复过问朝政。请陛下成全。”

“王叔!”刘禅急道,“朕年幼,需王叔辅佐。且相父年事已高,难以独理朝政。王叔正当壮年,正该为国效力,何以言退?”

诸葛亮也道:“若海,陛下所言极是。如今天下虽定,但内忧外患犹存。曹魏余孽未清,东吴旧部未安,边疆胡人未定。正是用人之际,你怎能言退?”

萧渊摇头:“丞相,陛下,非是臣推诿。只是臣这些年,东征西讨,难得安宁。如今妻子儿女,皆盼团聚。臣已年过三十,也想享几日天伦之乐。且朝中有丞相,有云长、翼德、子龙等宿将,有伯约等后起之秀,何愁天下不治?臣在朝在野,皆可效力。请陛下、丞相体谅。”

他说得恳切,刘禅、诸葛亮对视一眼,知他心意已决,只得叹息。

“既如此,朕不强求。”刘禅道,“但封赏不可免。传旨:加封忠武王萧渊为靖王,赐九锡,许剑履上殿,赞拜不名。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田十万亩。许其归隐,但朝中有大事,可随时入朝参赞。”

“臣……谢陛下隆恩。”萧渊深深叩首。

散朝后,萧渊走出未央宫。春日阳光明媚,照在洛阳残破的宫墙上,别有一番沧桑。关羽、张飞、赵云等人跟出来,神色感慨。

“萧兄弟,你真要走?”张飞拉住他,虎目含泪。

“天下太平了,我也该歇歇了。”萧渊笑道,“翼德兄,云长兄,子龙兄,你们也要保重。朝中事,就拜托你们了。”

关羽叹道:“女婿你这一走,朝中少一栋梁。不过……也罢,你辛苦多年,也该享享福了。只是莫忘了咱们这些老兄弟,有空来看看。”

“一定。”萧渊拱手,“诸位,珍重。”

“珍重。”

众人目送萧渊离去,背影在阳光下渐行渐远。

六月,萧渊一家离开洛阳,返回荆州。临行前,诸葛亮、姜维等人出城相送。

“若海,此去不知何日再见。”诸葛亮握着他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丞相保重。”萧渊道,“天下已定,但治理江山,任重道远。丞相要多加保重身体,不可过于操劳。”

诸葛亮点头:“放心,我有伯约辅佐,无妨。倒是你,归隐之后,有何打算?”

“先在荆州住些日子,陪陪父母妻儿。等孩子们大些,带他们四处走走,看看这大汉江山。”萧渊笑道,“说不定哪天,我会去成都看丞相。”

“好,我等你。”诸葛亮道,“若海,这些年,多亏有你。没有你,大汉不会有今日。”

“丞相言重了。”萧渊道,“没有丞相,我萧若海也不过一介布衣。是你和先帝,给了我施展抱负的机会。该说感谢的,是我。”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维上前:“兄长,珍重。”

“伯约,朝中事,就拜托你了。”萧渊拍拍他的肩膀,“攸宁和孩子们,也要你多照顾。”

“兄长放心。”

马车启动,渐行渐远。萧渊回头望去,洛阳城在朝阳中巍峨壮丽。这座他为之奋斗多年的都城,终于恢复了昔日的荣光。而他也该功成身退,过自己的生活了。

八月,荆州,江陵。

忠武王府已扩建,占地五十亩,亭台楼阁,假山水榭,一应俱全。萧渊一家回到这里,开始了隐居生活。

每日清晨,萧渊带着萧驿、萧屏练剑;上午,教萧霆、萧霖、萧玥识字;午后,陪关银屏在院中散步,说说闲话;傍晚,与父母、妹妹一家团聚,共享天伦。

日子平静而温馨。但萧渊知道,这样的平静来之不易。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些战死的兄弟,想起先帝刘备,想起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

这日,关银屏见他独坐院中,望着星空出神,走过来轻声道:“又想过去了?”

“嗯。”萧渊握住她的手,“想起先帝,想起云长、翼德、子龙他们,想起那些战死的兄弟。有时候觉得,我能坐在这里,陪着你和孩子,是一种奢侈。”

“不是奢侈,是你应得的。”关银屏靠在他肩上,“你用半生征战,换来了天下太平,换来了咱们这个家。如今功成身退,正是时候。”

“是啊,正是时候。”萧渊叹道,“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想,如果先帝还在,该多好。他能看到天下一统,看到大汉复兴,该有多高兴。”

“先帝在天有灵,一定会高兴的。”关银屏道,“而且,他一定希望你过得好,希望咱们一家平安喜乐。”

“嗯。”萧渊点头,将她拥入怀中。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院中桃花已谢,但来年春天,又会盛开。而他们的生活,也将如这桃花一般,年复一年,宁静美好。

建兴五年,三月。

萧渊一家来到江南,在太湖畔置了处宅子。此时,萧驿十五岁,萧屏十四岁,已是一对翩翩少年少女。萧霆、萧霖六岁,萧玥五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萧攸宁、姜维也带着姜维之、姜玥来小住,一大家子人,热闹非凡。

这日,众人泛舟太湖。春光明媚,湖水如镜,远处青山如黛。萧驿、萧屏在船头钓鱼,萧霆、萧霖、萧玥在船尾玩耍,姜维之、姜玥也跟着嬉闹。大人们坐在船中,品茶闲谈。

“兄长,你看这江南风光,比之荆州如何?”萧攸宁笑问。

“各有千秋。”萧渊道,“荆州雄浑,江南秀丽。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江南。这里山温水软,正宜隐居。”

姜维道:“兄长这些年,走遍了大江南北,也该歇歇了。就在此住下,颐养天年,岂不美哉?”

“正有此意。”萧渊笑道,“等过些日子,我打算带银屏和孩子们,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去塞北看看大漠,去西域看看雪山,去东海看看日出……我要带他们看遍这大汉江山,看遍这太平盛世。”

“好志向。”关银屏笑道,“不过,你可要说话算话。别走到一半,又想起朝中事,跑回去了。”

“不会了。”萧渊握住她的手,“天下有丞相,有伯约,有云长、翼德、子龙他们,无需我操心。我现在就是个闲人,只管陪着你和孩子,游山玩水,了此余生。”

众人都笑。船行至湖心,萧渊忽然起身,走到船头,望着浩瀚的湖面,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二十年前,他推行新政,改革制度,打造玄甲军,修建驿道,推广科举,铲除豪强……他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也改变了这个时代的走向。

如今,天下太平,汉室复兴,他也可以功成身退,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父亲,你看,我钓到一条大鱼!”萧驿欢呼。

萧渊回头,见儿子举着一条尺长的鲤鱼,满脸得意。萧屏也钓到一条,稍小些。萧霆、萧霖、萧玥围过去,叽叽喳喳。姜维之、姜玥也跟着起哄。

阳光下,孩子们的笑脸如花般灿烂。关银屏、萧攸宁、姜维、萧琰、蔡文姬等人,也满面笑容。

这一刻,萧渊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乱世终结,天下太平。家人团聚,共享天伦。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船继续前行,驶向湖心深处。远处,青山隐隐,绿水悠悠。而他们的新生活,也如这太湖般,平静而深远,绵延不绝。

天下太平,山河无恙。英雄归隐,传奇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