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四年三月，乙巳（公元224年4月15日），成都，丞相府。
春风拂过锦江，吹皱一池春水。丞相府后园的梨花开了，洁白如雪。诸葛亮与萧渊对坐在梨树下，石桌上摆着一副围棋，黑白子纵横交错，已至中盘。
“若海此来，不止是为了下棋吧？”诸葛亮落下一子，白棋形成一个小飞守角。
萧渊执黑沉思片刻，在另一角落子：“丞相明察。萧某此来，确有一事相商。”
“但说无妨。”
萧渊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铺在石桌上。那是一幅蜀汉疆域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各州郡治所、关隘、要道。
“丞相请看。”萧渊指着地图，“如今我大汉坐拥益、凉、荆、交四州，疆域辽阔，东西三千里，南北两千里。政令从成都发出，到最远的交州日南郡，快马加鞭也要月余。若有紧急军情，如曹魏、东吴来攻，等消息传到，战机已失。”
诸葛亮点头：“此确为心腹之患。你有何良策？”
“设驿站，行八百里加急。”萧渊道。
“驿站？”诸葛亮眼中闪过思索，“前汉有驿传之制，三十里一驿，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但八百里加急……一日夜行八百里，人马皆疲，恐难持久。”
“所以需要改革。”萧渊早有准备，“萧某设计的驿站制，与汉制不同。要点有三：”
他取笔蘸墨，在地图上勾画：“第一，加密驿站。二十里一驿，而非三十里。驿站分三等：一等驿设于州治，可驻兵五百，养马百匹；二等驿设于郡治，驻兵三百，养马五十匹；三等驿设于要道，驻兵百人，养马二十匹。”
诸葛亮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若有所思：“如此，全国需设驿站数百，养马数万，耗费巨大。”
“耗费虽大，但值得。”萧渊道，“战时传递军情，平时传递政令，商旅往来也可使用。收取适当费用，以驿养驿，可保长久。”
“第二呢？”
“第二，专业化驿卒。”萧渊继续道，“驿卒不再是临时征发的民夫，而是专职军人。需年轻力壮，善骑术，通文墨。待遇从优，立功有赏。如此，他们才会尽心竭力。”
诸葛亮抚须：“专业化……此议甚新。第三？”
“第三，八百里加急分等。”萧渊在地图上画出几条红线，“最紧急的军情，用红色漆封，称‘八百里加急’。驿卒见红封，立即出发，换马不换人，一日夜须行八百里。沿途驿站需备好快马、干粮、饮水，确保畅通无阻。”
“次紧急的，用黄色漆封，称‘六百里加急’。再次的，用蓝色漆封，称‘四百里加急’。寻常公文，用普通驿传即可。”
诸葛亮眼中闪过赞赏：“分等而传，急缓有序。此制若成，政令军情朝发夕至，如臂使指。只是……”
他顿了顿：“如此大工程，需钱粮无数，更需能吏干员。如今四州新定，百废待兴，恐怕力有不逮。”
萧渊早有预料：“丞相所虑极是。萧某建议，可分期推行。第一期，先在益州、荆州试行。此二州较为富庶，基础较好。待成熟后，再推广凉州、交州。”
“至于钱粮，可多方筹措：朝廷拨一部分，地方出一部分，商贾捐一部分。还可发行‘驿票’，商旅购票使用驿站，所得用于驿站维护。”
诸葛亮沉思良久，羽扇轻摇。梨花飘落，落在棋盘上，黑白子间点缀着点点洁白。
“若海，”他终于开口，“此制甚好，但有一处需改。”
“请丞相指教。”
“驿卒专业化，固然好。但若全用军人，恐引人猜忌，以为朝廷要监视地方。”诸葛亮缓缓道，“不如用半军半民：驿长、驿丞用军官，驿卒用民夫，但需经过选拔训练。如此，既保效率，又免非议。”
萧渊佩服：“丞相思虑周全，萧某拜服。”
“还有，”诸葛亮指着地图上的凉州、交州，“此二州地广人稀，二十里一驿恐难做到。可因地制宜：凉州多荒漠，驿站间距可放宽至四十里，但需多备水草。交州多山林，驿站可设在垌寨，借助当地土人。”
“丞相高见。”
诸葛亮起身，在梨树下踱步。春风拂动他的衣袂，几瓣梨花飘落在肩头。
“此事需禀明陛下。”他转身道，“若海，你可愿主理此事？”
萧渊一愣：“萧某年轻，恐难当此任。”
“年轻才好。”诸葛亮微笑，“新制需新血。你在荆州推行新政，成效卓著，最有经验。驿站之事，交给你我最放心。”
“可是荆州军务……”
“荆州有魏狼、王双、姜维，足以镇守。”诸葛亮道，“你可将荆州事务暂交他们，专心驿站建设。待驿道成，你再回荆州不迟。”
萧渊沉思片刻，郑重抱拳：“萧某领命！”
三日后，刘备召见萧渊、诸葛亮，商议驿站之事。
刘备看完萧渊的奏章，又听了诸葛亮的补充，龙颜大悦：“妙！妙！此制若成，朕在成都，可知四境之事，可调八方之兵。若海，你真乃国之干城！”
萧渊谦逊道：“陛下过奖。此制能否成功，还需陛下圣裁，丞相调度，百官协力。”
“准奏！”刘备拍案，“就命萧渊为驿传使，总督驿站建设。所需钱粮人员，朝廷全力支持。孔明，你统筹全局，协调各方。”
“臣遵旨。”诸葛亮、萧渊齐声应道。
旨意一下，驿站建设工程立即启动。萧渊雷厉风行，第一件事就是组建团队。
他任命姜维为副使，负责益州段；魏狼为荆州段总监；王双为凉州段总监；马岱为交州段总监。又从各州抽调能吏，组成“驿传司”，专司此事。
四月初，驿传司在成都成立。萧渊做的第一件事，是制定详细章程。他结合前世记忆和这个时代的实际，编写了《驿传条例》，详细规定了驿站的设置、管理、使用、费用等各项细则。
条例规定：驿站分三等，每二十里设一驿。每驿需备快马、干粮、饮水、药品。驿卒需年十八至四十，身体健康，会骑马，识五百字以上。月俸三百钱，立功有赏，殉职抚恤。
八百里加急分三等：红封为最急，见封即发，延误者斩；黄封次之，延误者杖；蓝封再次，延误者罚。寻常公文，按程限送达。
条例颁布，朝野震动。有人认为过于严苛，有人担心耗费太大。但萧渊不为所动，铁腕推行。
第一期工程，选定益州、荆州为试点。萧渊亲自坐镇成都，督导益州段；魏狼在江陵，督导荆州段。
然而工程一开始，就遇到了难题。
首先是选址。驿站需设在要道，但有些要道经过世家大族的田地庄园。这些家族不愿让出土地，或索要高价，或暗中阻挠。
在益州广汉郡，就发生了这样一件事。驿站选址要经过谯氏的庄园，谯氏家主谯周（历史上谯周是蜀汉大臣，此处为虚构情节）是当地大儒，门生故吏遍布。他坚决不让，说驿站车马往来，破坏田园宁静。
姜维亲自去谈判，谯周闭门不见。消息传到成都，萧渊立即赶去。
“谯公。”萧渊在谯府门外等了两个时辰，终于见到谯周，“驿站乃国之大事，还请谯公以大局为重。”
谯周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冷冷道：“萧将军，老夫读圣贤书，知‘民为重，社稷次之’。你设驿站，扰民安宁，毁人田园，岂是仁政？”
萧渊不卑不亢：“谯公，驿站确实会打扰贵府清静。但驿道畅通，政令速达，军情快传，关乎国家安危，万民福祉。若因一家之私，误国之大事，岂是圣贤所教？”
“你！”谯周气结。
萧渊继续道：“萧某可保证，驿站建成后，车马尽量绕行，不惊扰贵府。另外，朝廷愿以市价三倍，购买所需土地。谯公是当世大儒，当明大义。”
软硬兼施下，谯周终于让步。但他提出条件：驿站建成后，他要派弟子监督，确保不扰民；另外，朝廷需在广汉设立官学，由他主持。
萧渊一一答应。此事传开，各地世家见谯周都让步了，也纷纷妥协。
选址问题解决，接下来是建设。驿站需建房舍、马厩、仓库，还需开凿水井、储备草料。时值春耕，民工难募，工程进度缓慢。
萧渊想出办法：以工代赈。招募流民、贫民，管吃管住，日给二十钱。一时间，应者云集。工程进度大大加快。
到六月底，益州、荆州主要驿道上的驿站，已建成三成。萧渊决定试运行。
他命人从成都发出三封急件：红封送往江陵，黄封送往汉中，蓝封送往永昌。规定时限：红封三日必达（八百里加急），黄封五日，蓝封七日。
结果令人失望。红封用了四日才到江陵，黄封用了六日到汉中，蓝封用了九日到永昌。皆超时限。
问题出在换马环节。驿卒到站，新马未备好，或马匹疲弱，跑不动。有的驿站干粮不足，驿卒饿着肚子赶路。更糟的是，有一段路遭山洪冲毁，驿卒绕道，耽误时间。
萧渊大怒，亲自巡视问题路段。他发现，有些驿站官吏贪污经费，马匹以次充好，干粮以陈代新。更有人将驿站房屋出租，赚取外快。
“查！严查！”萧渊下令，“凡有贪腐，一律严惩！”
锦衣卫出动，一月之内，查处贪官污吏三十余人，斩首五人，流放二十余人。消息传出，各地驿站官吏胆战心惊，再不敢舞弊。
萧渊又改革换马流程：驿卒到站前十里，摇铃为号。驿站闻铃，立即备好快马、干粮、饮水。驿卒到站，下马即上马，全程不超过一刻钟。
同时，他命工兵营抢修道路，遇水架桥，逢山开路。在险要处，还设立哨卡，派兵保护驿道安全。
到八月底，第二次试运行。这一次，红封两日半到江陵，黄封四日到汉中，蓝封六日到永昌。全部达标。
消息传到成都，刘备大喜，在朝会上称赞：“萧若海真乃能臣！驿道畅通，如朕添翼！”
诸葛亮也欣慰道：“此制已成，可推广全国了。”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九月初三，凉州传来紧急军情：鲜卑首领轲比能率骑兵三万，入侵凉州。连破陇西、金城二郡，兵临天水城下。
军情用红封发出，但从凉州到成都，还是用了四日。等消息传到，鲜卑军已在凉州肆虐半月。
萧渊接到军报，心中一沉。他知道，驿道还是不够快，不够密。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救援凉州。他立即觐见刘备：“陛下，鲜卑入侵，凉州危急。臣请率玄甲军北上迎敌。”
刘备沉吟：“凉州有马超、马岱，当可御敌。你正在修建驿道，不可轻离。”
“驿道之事，可交姜维暂理。”萧渊道，“鲜卑骑兵来去如风，马将军虽勇，但凉州地广人稀，难以周全。臣愿率弓骑营北上，以骑制骑。”
诸葛亮也道：“若海所言有理。鲜卑擅骑射，需弓骑兵克制。就让若海去吧。”
刘备终于点头：“准。若海，你率一万弓骑，即日北上。务必击退鲜卑，保住凉州！”
“臣领旨！”
萧渊退出宫殿，立即返回驿传司，将事务交给姜维。又命亲兵快马通知江陵，让魏狼、王双整军待发。
他回到府中，关银屏已怀孕七月，腹部隆起明显。听说丈夫要出征，她强忍泪水，为他整理行装。
“夫君，此去凉州，天寒地冻，多带些寒衣。”她将一件貂裘放入行囊，“还有这包药，是预防伤寒的。记得按时服用。”
萧渊握住她的手：“银屏，对不起。你临盆在即，我却不能陪你。”
“国事为重。”关银屏靠在他胸前，“我和孩子等你回来。一定要平安。”
“我答应你。”萧渊轻抚她的腹部，“等孩子出生，无论男女，小名都叫‘驿儿’，纪念为父正在修建的驿道。”
关银屏破涕为笑：“好，就叫驿儿。”
次日清晨，萧渊率一万弓骑，出成都北门，驰往凉州。马蹄踏碎晨霜，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驿道刚刚建成，就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考验。而凉州的战事，也将检验玄甲军的真正实力。
乱世之中，永无宁日。但有些人，注定要在战火中，铸就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