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胜神洲傲来国石猴孙悟空,闯龙宫夺了定海神针,又醉闯阴曹地府,一把火烧了猴属之类的生死簿,更掀翻了十殿阎罗的案几,搅得森罗殿天翻地覆。待那猴王扬长而去,十殿阎罗聚在一处,对着满地狼藉,个个面色铁青。
秦广王将惊堂木拍得震响,怒目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黑白无常:“好个黑白无常!本座命你二人镇守生死簿殿,你们却玩忽职守,任由那妖猴毁了簿册,放跑了无数恶鬼魂魄!如今那些恶鬼趁乱入了轮回,投生凡间,日后必成大患,祸乱苍生!这笔账,该当如何算?”
黑无常范无救,一身玄衣,面色本就黝黑,此刻更是黑得沉如锅底,躬身抱拳:“属下失职,罪该万死!”
白无常谢必安,一身素白长衫,面白如玉,眉峰紧蹙,亦跟着躬身:“此事我二人难辞其咎,愿领任何责罚,只求能将功补过,收回那些脱逃的恶鬼。”
阎罗王冷哼一声,指尖敲着案头:“责罚?便是将你二人打入十八层地狱,也换不回那些被放跑的恶鬼!如今那些恶鬼已入六道轮回,散在九州大地,投胎转世,藏于凡人皮囊之中。寻常阴差入不得阳间久留,更难辨其真身。你二人既是罪首,便需亲入凡间,了结此祸。”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本座命你二人,投胎凡间,以凡人之身,走遍九州,捉回那七七四十九个脱逃投生的恶鬼。每捉拿七个恶鬼,便还你一项神通,复你一段记忆。待四十九个恶鬼尽数捉拿归案,押回森罗殿,便准你二人官复原职。若是完不成任务,便永世留在凡间,不得再入阴司!”
黑白无常见有将功补过的机会,齐齐叩首:“属下领命!定不负阎罗王所托,将恶鬼尽数捉拿,绝不姑息!”
森罗殿外,忘川河水翻涌,奈何桥雾霭沉沉。二人并肩立在轮回道口,相视一眼,皆是决绝。
范无救沉声道:“谢兄,此去凡间,你我皆要忘却前尘,以凡胎肉身行事,前路未知,凶险万分。你我一文一武,若能重逢,必当同心协力,完成使命。”
谢必安微微颔首,素白的衣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范兄放心,你我相伴千年,默契早已刻入魂魄。纵使前尘尽忘,那份羁绊也断不了。待入了凡间,你我定能相认,一同斩尽恶鬼,护佑苍生。”
话音落,二人一同转身,纵身跃入了轮回漩涡之中。两道身影,一黑一白,转瞬便被轮回的洪流吞没,前尘记忆尽数封存,只余下一丝对阴邪的本能感知,与那刻入魂魄的使命,藏在了灵魂深处。
十八年后,大唐长安,金銮殿上。
新科武状元乌武,正立在殿中,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背厚,浑身透着一股凛然的英气。最惹眼的,是他那张脸,肤色黝黑如墨,尤其是额头处,黑得发亮,站在满堂朱紫之中,如同一块玄铁立在白玉堆里,一眼便能看见。
他是今年武举的魁首,弓马娴熟,力能扛鼎,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殿试之上,连败七位武进士,连御林军的总教头都被他三招打下擂台,龙颜大悦,当场钦点为武状元。
而在他身侧不远处,立着新科文状元白文。
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肤白胜雪,眉清目秀,一双眸子清如秋水,透着满腹经纶的温润与锐利。他是今年科举的头名,一篇策论写得字字珠玑,针砭时弊,入木三分,殿试之上,对答如流,引经据典,无一错漏,被陛下赞为“百年难遇的奇才”,钦点文状元。
金銮殿上,双状元一黑一白、一武一文,并肩而立,形成了极致的反差,满朝文武都忍不住侧目,低声议论。
龙椅上的皇帝看着二人,抚掌大笑:“好!好一个乌武,好一个白文!朕今日得一文一武两位栋梁,实乃大唐之幸,苍生之福!”
乌武抱拳躬身,声如洪钟,震得殿梁都似有回响:“谢陛下隆恩!臣乌武,定当为大唐镇守疆土,护佑百姓,万死不辞!”
白文亦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却字字清晰:“臣白文,谢陛下恩典。愿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整肃吏治,昭雪沉冤,不负圣恩。”
就在二人话音落下、抬眼相视的那一刻,两人皆是浑身一震。
乌武看着对面那张白得晃眼的脸,心头莫名地涌上一股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千遍万遍,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却觉得此人早已与自己相伴了千年。一股莫名的信任,从心底涌了上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素来性子刚直,冷硬孤僻,从不轻易信人,可对着这个白面文状元,竟生不出半分疏离。
白文看着乌武那张黝黑的脸,亦是心头一颤。那双虎目里的刚直与凛然,熟悉得让他鼻尖微酸,仿佛刻在魂魄深处的印记,被瞬间触动。他素来冷静自持,心思缜密,万事都要谋定而后动,可看着这个黑面武状元,竟觉得无比安心,仿佛只要有此人在身侧,纵是刀山火海,也可一往无前。
四目相对,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仿佛跨越了轮回的阻隔,重新对上了彼此的目光。
只是此刻,二人皆无前世记忆,只当是初见的莫名悸动,压下了心头的异样。
他们都不知道,一场横跨九洲的捉鬼之行,一桩桩诡谲奇案,早已在他们的前路铺开。而他们的命运,从踏入轮回的那一刻起,便早已紧紧绑在了一起,注定要一文一武,并肩踏遍人间,斩尽恶鬼,最终在那岭南正果之地,完成这场跨越生死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