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杂役院的枯骨

青阳域,青玄宗。

残阳如血泼洒在连绵青山,却照不进外门杂役院的阴仄角落。断壁残垣裹着寒风,茅草屋漏风透雨,空气中仅存的灵米香稀薄得像一缕将熄的烟。

苏玄攥着粗瓷碗,碗底躺着三粒干瘪的青灵米——这是他劈柴挑水三个时辰,换来的全部口粮。

在这青玄宗杂役院,无依无靠、资质平庸的杂役弟子,连蝼蚁都算不上。灵米、清水、甚至一口稀薄灵气,全靠抢、靠骗、靠忍。

“哟,这不是苏玄那个废物?还藏着灵米呢!”

粗哑嘲笑声从身后撞来,三个膀大腰圆的杂役弟子围堵上来。为首的王虎是杂役院一霸,靠着抢夺旁人灵米勉强引气入体,胳膊上的黑虎纹歪扭狰狞,眼底满是暴戾。

苏玄缓缓转身,面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既无惧色,也无怒容,唯有一双黑眸深如寒潭,藏着淬骨的冷。

他十六岁,入杂役院三年,灵根是最劣的四杂灵根,引气三年仍停在一层,是全院公认的废物。

可没人知道,三年前爹娘被山匪所杀,他拼死守着一口气逃进青玄宗,本以为是仙门庇护,却踏入了另一个炼狱。第一年天真憨厚,让粮示弱,被人打断腿扔往后山喂狼;第二年忍气吞声,却被王虎栽赃偷法器,差点被活活打死。

从那刻起,苏玄就懂了。

这修仙界,从无慈悲道义,只有弱肉强食。所谓同门情谊,不过是弱者自欺欺人的笑话。

“把灵米交出来,再给虎爷磕三个头,今日饶你。”王虎伸手就抢,拳风带着引气一层的蛮力。

另外两个弟子嬉笑着围堵,在他们眼里,苏玄向来是任捏的软柿子。

苏玄侧身轻挪,恰好躲在歪脖子枯树后,动作看似笨拙,实则精准。指尖悄无声息擦过王虎手腕,一丝微不可查的枯寂气息钻入对方体内。

那是他三个月前在后山枯骨洞捡的残缺古卷《枯荣诀》,一门诡异法门——夺天地微末灵气,噬他人散逸灵力,损人利己,阴毒至极。他藏得极深,从未敢暴露半分。

王虎只觉手腕一麻,体内仅存的灵力瞬间溃散,浑身发软重心失衡,重重摔在泥地里,啃了一嘴灰土。

“你耍诈!”王虎又惊又怒,爬起来却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

苏玄捡起瓷碗,三粒青灵米分毫未损,眼神冷得像冰:“修仙界胜者为王,何来诈字?你抢我三次,今日只摔你一跤,已是便宜。”

“再有下次,后山枯骨,便多你一具。”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戾,让王虎三人莫名胆寒。他们忽然发觉,这个往日任人欺凌的废物,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软蛋。

苏玄不再多看,转身钻进自己的茅草屋。

狭小阴暗的屋里,只有一张破床、一只旧木箱。关上门,便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与恶意。

他坐在床板上,将三粒青灵米含入口中,缓缓炼化。《枯荣诀》自动运转,把这丝微末灵气死死锁住,半分不浪费。

翻开枕头下的残缺古卷,泛黄绢布上刻着晦涩符文,仅三页,却写着一条离经叛道的修仙路:

不借天,不依人,夺天地造化,噬众生灵力,以枯为始,以荣为终,求长生不死,踏万古枯荣。

苏玄指尖抚过符文,黑眸里燃起灼热的光。

他清楚,这《枯荣诀》是旁门左道,一旦暴露,必遭万劫不复。

但他从不在乎。

正道?道义?慈悲?不过是强者束缚弱者的枷锁。他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资质低劣,走正道,百年之内必成黄土。

既然天道不公,便自己夺;既然正道无路,便踏邪途。

青玄宗不过是凡界一隅,杂役院只是尘埃微末。青阳域外,有浩瀚中州,有上古秘境,有妖族横行,有魔族蛰伏,更有直通仙界的通天大道。

而他苏玄,要从这杂役院的枯骨堆里爬出来。

抢资源,夺功法,踩仇敌,踏尸骨。不问善恶,不分正邪,只为活下去,只为求长生。

窗外夜色渐浓,寒风吹过茅草屋,呜呜作响如冤魂哭泣。

苏玄闭上眼,全身心沉入修炼。

枯寂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阴寒,却坚定。

属于他的,一条以掠夺为骨、以狠厉为魂的求道之路,从这阴仄的杂役院里,正式启幕。

前路纵是尸骨如山,他亦一步不退,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