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文姬有喜 四方来归

雍安八年(公元205年),七月。

洛阳的盛夏来得格外早,蝉鸣声从清晨就聒噪不止。将军府后院新辟的“听雨轩”内,却是一片清凉。这是纳兰墨染特地为有孕的蔡文姬建造的避暑之所,三面环水,竹帘低垂,穿堂风带着荷香,将暑气驱散大半。

蔡文姬斜倚在湘妃榻上,小腹已明显隆起。她手中握着一卷《诗经》,却没在读,而是含笑看着榻前跪坐的两个小人儿。

一个是六岁的刘琮(刘表次子,随母蔡氏暂居洛阳),正笨拙地剥着荔枝,汁水沾了满手。另一个是五岁的孟节(孟获之子,在洛阳太学读书),瞪大眼睛看着蔡文姬的肚子,好奇地问:“蔡先生,小弟弟什么时候出来?”

蔡文姬轻笑:“太医说,还有两月。不过,你怎么知道是小弟弟?万一是小妹妹呢?”

孟节歪着头:“爹爹说,将军要有儿子,将来才好继承大业。所以一定是小弟弟。”

“童言无忌。”蔡文姬摇头,眼中却满是温柔。她轻抚小腹,那里的小生命似乎听到了对话,轻轻踢了一脚。

“呀!”刘琮手中的荔枝掉了,“蔡先生,弟弟踢我了!”

“是踢我,不是踢你。”孟节争辩。

蔡文姬忍俊不禁。自她有孕以来,这两个孩子就成了她的小跟班,每日下学必来问安,争着要摸胎动,争着要给未来的“小弟弟”或“小妹妹”讲故事。

“好了,你们两个。”侍女端来冰镇酸梅汤,“都喝点,解解暑。”

正说着,外间传来脚步声。竹帘掀起,纳兰墨染一身常服走了进来,额头还带着薄汗。

“将军回来了。”蔡文姬欲起身。

“别动。”纳兰墨染快步上前,扶她坐好,自己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今日可好?孩子闹腾没有?”

“好得很。”蔡文姬微笑,“就是这两个小家伙,又来缠着我说故事。”

纳兰墨染看向两个孩子,神色温和:“琮儿,节儿,今日太学功课可完成了?”

刘琮连忙点头:“回将军,《千字文》已背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了。”

孟节不甘示弱:“我背到‘金生丽水,玉出昆冈’了!”

“好,都好。”纳兰墨染难得露出慈父般的笑容,“去玩吧,我和你们蔡先生说说话。”

两个孩子行礼退下。侍女也识趣地放下酸梅汤,退到外间。

纳兰墨染这才仔细端详蔡文姬。怀孕六月,她丰腴了些,但气色极好,眉宇间有种母性的光辉,比往日更添几分动人。

“文姬,”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这是北伐匈奴时,在单于庭缴获的和田美玉。我让人雕成了长命锁,等孩子出生,给他戴上。”

玉佩雕成麒麟衔芝图案,栩栩如生。蔡文姬接过,入手温润,显然已被摩挲许久。

“将军有心了。”她轻声说,“只是……若是个女儿,戴麒麟会不会太刚硬?”

“那就再雕一只凤凰。”纳兰墨染不假思索,“龙凤呈祥,正好。”

蔡文姬心中甜蜜,却故意嗔道:“将军如今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说,是不是跟奉孝先生学的?”

纳兰墨染失笑:“奉孝那套花言巧语,我可学不来。这是……真心话。”

他将耳朵轻轻贴在蔡文姬小腹上,忽然惊喜道:“动了!他又动了!”

“这孩子活泼得很,将来怕是个淘气包。”蔡文姬轻抚他的头发。

“淘气好,说明健康。”纳兰墨染抬起头,眼中满是憧憬,“等他出生,我教他骑马射箭,你教他读书写字。我们纳兰家的孩子,要文武双全。”

“若是女儿呢?”

“女儿也一样。”纳兰墨染正色道,“女儿也要骑马射箭,也要读书写字。我的女儿,不输男儿。”

蔡文姬眼眶微热。这世道,多少人家将女儿视作赔钱货,可她的夫君,却说要让女儿不输男儿。

“将军……”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妾身……想为将军纳妾。”蔡文姬声音很低,“将军如今是镇西大将军,麾下八州,将来还要……可膝下只有妾身一子,子嗣单薄。若……”

“不许说。”纳兰墨染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我有你就够了。孩子有一个就好,两个不嫌多,但没有也无妨。文姬,我娶你,是因为心悦你,不是为了传宗接代。”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却坚定:“我纳兰墨染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妻子。此话,天地可鉴。”

蔡文姬泪如雨下,不是伤心,是感动。乱世之中,多少夫妻反目,多少妾室争宠。可她何其有幸,得此良人。

“妾身……何其有幸。”她靠在他怀中。

两人静静相拥,听窗外蝉鸣,荷香阵阵。

这时,外间传来郭嘉的声音:“将军,江东急报。”

纳兰墨染轻轻放开蔡文姬:“我去去就回。”

“国事要紧,将军自便。”

前厅,郭嘉、贾诩、陈宫三人已候着,脸上皆带着喜色。

“将军,孙策、周瑜遣使来降!”郭嘉呈上帛书。

纳兰墨染展开,是孙策亲笔所书:

“江东孙伯符,拜上镇西大将军:策自起兵以来,志在平定天下,拯民水火。然观将军新政,仁政惠民,万民归心。策自知才德不及将军万一,不敢以江东六郡抗天命。今率江东文武,归顺将军,推行新政,永为藩属。唯求将军保全孙氏宗族,善待江东百姓。策顿首再拜。”

随信附有江东户籍图册,兵马钱粮清单,以及周瑜的一封密信。

纳兰墨染展开密信,周瑜写得更加直白:

“公瑾拜上:伯符本欲与将军一决高下,然见将军治下,百姓安居,寒门得志,新政如春风化雨。公瑾深知,此乃天下大势,不可逆转。今劝伯符归顺,非惧将军兵威,乃服将军仁德。望将军善待伯符,则江东百万军民,必誓死效忠。又及:曹操闻我归顺,必袭江东。请将军速发兵接应。”

纳兰墨染长舒一口气。孙策来降,意味着江东六郡(吴、会稽、丹阳、豫章、庐陵、庐江)不战而下。更重要的是,得了周瑜这位“美周郎”,江东水师尽归麾下。

“孙伯符……真豪杰也。”他感叹,“不因私欲而祸百姓,能审时度势,急流勇退。奉孝,你看该如何安置?”

郭嘉沉吟:“孙策勇烈,周瑜多智,皆当世英杰。可封孙策为吴侯,领扬州牧,镇守江东。周瑜为水军大都督,总领长江水师。但需调其部将(如程普、黄盖、韩当等)分驻各地,以防生变。”

贾诩补充:“还要尽快派兵接管江东各郡,推行新政。尤其要提防世家反扑——江东顾、陆、朱、张四家,势力盘根错节,必不甘心。”

“就依二位之言。”纳兰墨染道,“传令:赵云率虎步营三万,太史慈率踏云骁骑一万,即刻南下,接管江东。张辽率水军一万,顺江而下,会合周瑜。杨修随行,总领新政推行。”

他顿了顿:“再告诉孙伯符,他若愿来洛阳,我以上宾之礼待之;若愿留江东,我必不相疑。至于周瑜……我早就想见见这位‘曲有误,周郎顾’的美周郎了。”

众人都笑了。

这时,又一封急报送来——来自荆州。

刘琮的降表。

原来,刘表死后,蔡瑁、蒯越拥立刘琮,但荆州大权实则落入蔡、蒯两家手中。刘琦逃往江夏,投靠刘备。如今闻孙策降雍,蔡、蒯知大势已去,便逼迫刘琮写下降表,献出荆州。

“刘琮……”纳兰墨染看着降表,上面字迹稚嫩,显然出自孩童之手,“也是个可怜人。传令:封刘琮为安乐乡侯,与其母蔡氏同来洛阳荣养。至于蔡瑁、蒯越……”

他眼中寒光一闪:“此二人胁迫幼主,把持朝政,罪在不赦。着锦衣卫拿问,家产充公。但念其献城有功,不累家人。”

“诺!”

八月,江东、荆州归顺的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最先反应的是两州世家。

江东,吴郡顾氏、陆氏,会稽朱氏,丹阳张氏,连夜收拾细软,举族南逃。有的逃往交州,有的甚至渡海去了夷州(台湾)。他们带走了数百年积累的财富,但带不走土地,带不走人心。

“让他们走。”纳兰墨染在给杨修的信中写道,“世家走了,寒门才有出头之日。但记住,只抄没田产,不追人。愿意留下的,一视同仁。”

荆州的情况更复杂。蔡、蒯两家倒台后,其他中小世家惶惶不可终日。有举家北逃投曹操的,有西逃入蜀的,更多的是选择留下——因为他们看到,那些先期归顺雍州的世家(如汉中杨氏、益州费氏),只要遵守新政,其实过得并不差。

“分田就分田,科举就科举。”一个荆州寒门士子激动地说,“总好过在蔡、蒯手下永无出头之日!”

九月,赵云、太史慈兵不血刃,接管江东。张辽水军与周瑜会师柴桑,长江水师尽归雍州。

十月,荆州平定。刘琮与母蔡氏被护送进京,蔡瑁、蒯越下狱。锦衣卫在荆州抄没世家田产二百万顷,解救被世家奴役的百姓十万余。

至此,纳兰墨染已拥十四州之地:雍、凉、司隶、汉、益、并、冀、幽、青、徐、扬、荆、交,以及新设的天马泽(原大宛)。天下三分,已得其二。

十一月,长安。

这座千年古都,在董卓之乱后首次恢复了生气。未央宫旧址上,新修的宫殿已近完工。虽不如洛阳繁华,但气象恢宏。

这一日,长安城万人空巷。从城门到未央宫,十里长街净水洒道,黄土铺地。百姓自发聚集在街道两侧,手中捧着粮食、布匹、甚至只是一碗清水——这是古礼,寓意“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他们迎接的,是纳兰墨染。

辰时三刻,銮驾出城。纳兰墨染没有乘辇,而是骑马。他一身玄色衮服,上绣十二章纹,头戴十二旒冠冕,但神色平和,不见骄矜。身后,蔡文姬乘象舆(特制,可躺卧),虽怀孕八月,仍坚持亲临。

文武百官随行,郭嘉、贾诩、陈宫乘车在前,赵云、太史慈、张辽、高顺、马超等将骑马在后。新投的孙策、周瑜、沮授、张郃等人也位列其中。

更引人注目的是各族代表:南蛮孟获、祝融夫人,羌人彻里吉,氐人苻健,匈奴降将去卑,甚至还有西域楼兰、鄯善的使者。他们穿着各式服饰,昭示着“天下一家”的气象。

队伍行至未央宫前,纳兰墨染下马,携蔡文姬走上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每上九级,礼官便高唱一句:

“一步,承天受命——”

“二步,抚育万民——”

“三步,扫平六合——”

“四步,廓清八荒——”

“五步,胡汉一家——”

“六步,四海归心——”

“七步,新政惠民——”

“八步,天下太平——”

“九步,盛世永昌——”

九十九级走完,两人已至祭天台。台上设香案,供奉天地祖宗。

纳兰墨染从礼官手中接过祭文,面对苍天,朗声诵读:

“臣纳兰墨染,谨告皇天后土,列祖列宗:自桓灵失道,天下崩乱,民不聊生,已三十余载。臣本寒微,幸赖将士用命,百姓归心,得平雍凉,复通西域,北伐匈奴,南定荆扬。今十四州已定,万民思安,臣不敢违天命,逆人心,谨于长安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安’,建元‘天授’。自今而后,当以民为本,以法为纲,胡汉一家,寒门得志。使老有所养,幼有所教,鳏寡孤独皆有所依。此心此志,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读罢,焚表祭天。

礼官高唱:“拜——”

台下,数十万军民齐跪,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九霄。

纳兰墨染扶起蔡文姬,两人并肩而立,接受朝拜。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光。

蔡文姬轻抚小腹,心中默念:孩子,你爹爹是皇帝了。你要快快长大,帮爹爹治理这万里江山。

礼成,纳兰墨染颁布登基后第一道诏书:

“自即日起,定都长安,以洛阳为东都。大赦天下,免赋一年。封赏功臣,追赠阵亡将士。推行新政于十四州,三年之内,朕要看到天下无饥馑,孩童皆读书,老人皆有所养!”

“陛下圣明!”

欢呼声中,一个新的王朝,诞生了。

消息传到许昌,曹操正与刘备对饮。

两人接到情报,相视无言。良久,曹操叹道:“玄德,你我争了半生,到头来……为他人作嫁衣裳。”

刘备默然,眼中却有泪光。他想起自己半生漂泊,从涿郡到徐州,从徐州到荆州,始终未能立足。而纳兰墨染,一个寒门子弟,短短数年,竟成帝王。

“孟德,”他轻声道,“纳兰墨染能成事,非侥幸。其新政惠民,深得民心;其治军严明,将士效死;其用人唯才,寒门归心。此三者,你我……皆不及也。”

曹操苦笑:“所以,我们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孟德打算如何?”

“降吧。”曹操饮尽杯中酒,“还能如何?顽抗到底,不过多添枯骨。不如归顺,或可保全宗族,为百姓谋条生路。”

刘备点头:“备……也正有此意。”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苦笑。

而在江东,孙策与周瑜正在练武场比箭。

“公瑾,纳兰墨染称帝了。”孙策一箭正中靶心。

“意料之中。”周瑜也中靶心,“伯符后悔了吗?”

“后悔?”孙策大笑,“我孙伯符行事,从不后悔。纳兰墨染是英雄,我服。输给英雄,不丢人。”

“那伯符今后有何打算?”

“当个富家翁,打打猎,喝喝酒。”孙策收弓,“偶尔入朝,给新皇帝出出主意。反正天下太平了,也不用打仗了。”

周瑜微笑:“如此,甚好。”

两人望向西北,那里是长安方向。

一个新的时代,已然开启。

而他们,有幸成为这个时代的见证者,与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