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刁难

大炎王朝,建武137年。

夜半三更,钱府。

杂役屋内鼾声如雷,空气中飘荡着汗臭、脚臭,以及被褥发霉的刺鼻味道。

林不凡躺在大通铺上,双眼无神,伸手摸着冰凉的墙壁,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今夜,注定无眠。

干了一天的活,挨了三鞭子。

浑身肌肉酸胀,稍微挪动下身子都会感觉到针扎似的疼痛。

这让他想起第一次爬完峨眉山时的状态。

不同的是。

爬至山顶,能在金顶欣赏日出,充满成就感。

而在钱府,是暗无天日的魔窟。

只管一日两餐,活永远追着你跑,根本没有片刻歇息功夫,就算是上厕所都有专人盯着。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林不凡也不会想着逃离钱府,就算出去要饭都比在这里当杂役好。

那些老爷、少爷根本不把杂役当人看,就在傍晚时分,他亲眼看到一个锦衣少年手持马鞭活活打死了一个下人。

当时,那少爷的眼神无比冷漠,一鞭接着一鞭,就像是在鞭挞牲畜。

听着下人的惨嚎声,反倒令他露出近乎病态的兴奋表情。

那时,林不凡的精神几乎就要崩溃。

他无比想要上前劝阻,但求生的本能更加强烈,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着自己:上去就会死,你改变不了什么,还会白白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低着头牙关紧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内心的愧疚感折磨着他无法入睡,一闭眼就会联想到那张绝望、哀求、怨毒的脸。

他只是想要活着,这有什么错?

凭什么那些老爷、少爷能随意决定杂役的生死?

他想了很久,终是想明白了。

弱小即是原罪。

即便钱家仅仅只是商贾之家,只在本地有点名头,离了飞云城,什么都不是。

但在这里,钱家可以用钱买到人命,只要签了卖身契,在法理上,钱家便有权决定仆从的生死。

在钱府之上,还有那些权贵、官老爷....

而那下人被打死的理由更是无比可笑,仅仅只是左脚先迈入的门槛....

死的何其潦草。

大炎王朝以武立国,以左为尊。

在上层社会,只有大人物才能用左脚跨过门槛。

刚进府的泥腿子哪里懂这些规矩。

残酷的现实彻底浇灭了林不凡刚进入钱府时的雄心壮志。

他是个穿越者,那天和基友登山时一脚踩空从山上跌落,失重感消失的刹那,身穿到了飞云城外。

为了能融入这个类似古代的社会,他拔下死在路边流民的衣服,换上后进了城,看到钱府在招杂役,当时脑袋一热,脑海中浮现出极品家丁的剧情,想着自己凭借现代社会的知识怎么的也能混个温饱,说不准还能泡上大户人家的小姐,再想办法考取功名,走上人生巅峰。

但此刻,他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莫名其妙的理由活活打死。

林不凡吐出一口浊气,用屁股顶开身边的人,正过身,望向虚空。

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界面,就像是在看一场虚拟投影的电影,播放着一整天的经历。

看着自己如蝼蚁一般战战兢兢的模样,他心底有团火在烧,但一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又只得将愤怒隐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视频能快进倒退,凭意念开关。

当视频播放结束,出现了一条系统提示。

【今日结算:你进入了钱府,打了二十桶水,挥帚两千五百下,洗了二十件衣服,亲眼目睹杂役被打死,情绪管理到位.......评价:丙中,奖三点气血,体质获得提升,可用银钱提升奖励,最高触发十倍暴击】

这个金手指是林凡在深夜突然发现的,虽然增加了三点气血,但他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同的地方,身体依旧无比酸胀,就连翻个身都能疼得他龇牙咧嘴。

“都穿越了,竟然还能觉醒一个牛马系统,这不是在逼着我卷起来吗?”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仙人,能不能习武。”

“如果能习武的话,那会是高武还是低武。”

他在心中想着,对于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还是心存向往的。

但想要探索这方世界,首先,必须要先逃离这个随时能要他命的钱府。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仅限于这一整天的所见所闻。

类似于古代,但却又不同于他所了解的所有朝代,规矩太过严苛。

就拿左脚迈门槛这条规矩来说,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折腾底层民众的。

以前,林不凡曾看过一本小说,主角以这样的理由镇压反派,当时他觉得很有意思,可这事发生在自己身边时却又觉得无比凄凉。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明天一定要加倍干活,看看能不能多拿点分。”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

屋外传来开锁声。

林不凡本就睡的不沉,听到动静,立刻惊坐而起,脸上浮现出一抹失望,昨晚想到的逃逸计划瞬间破产。

白天护院看着干活,晚上睡觉上锁,想要逃走是不可能了,除非猥琐发育到无惧凡人的程度,才能有真正的自由可言。

管事身边带着两个护院进入杂役屋,他用袖子捂住鼻子,皱着眉随手指着睡在大通铺正中,一个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青年。

“就他了。”

两个护院走上前,十分粗鲁地强行将那人架起。

“赶紧的,快换衣服,今天轮到你去二小姐那里打扫院子。”

那人闻言,瞬间没了睡意,身子不住发抖,想要挣扎,但却被一个耳光给扇老实了。

周围人如同躲避瘟神一般远离了那人,纷纷开始换衣服,准备上工干活。

直到护院拖着那青年离开杂役屋,林不凡这才拉住身边的人小声问道:“那人干嘛怕成这样,二小姐脾气不好吗?”

这人仅仅只是听到二小姐这三个字,吓得缩了缩脖子。

“二小姐...”

见他说话都变得不利索,林不凡急忙拍了拍他的背,尽力安抚。

“我来钱府快一个月了,见过两次杂役被带去二小姐那里,这次是第三次,那些人走了后就没再回来过...”

林不凡心头警觉,暗暗在心底默念了两遍。

三少爷脾气不好,因为左脚跨门槛打死了一个杂役。

去过二小姐那里的杂役没再回来过,可能不止三人,比三少爷更加危险。

.......

林不凡今天被管事分到去大小姐的外院打扫。

杂役头子拍了拍林不凡的肩膀,小声提醒了句:“大小姐喜静,打扫时不要发出声音,天黑前必须打扫完整个院子。”

说完这话,杂役头子便自顾离开了。

林不凡一脸懵。

打扫怎么可能不发出声音!

难不成用手去捡落叶,用脸擦地吸灰?

望着将近五六百平的外院,林不凡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他定了定神,在心底想着。

“我要活着离开钱府,不就是捡树叶吗....小时候我也爱捡树叶,一点都不累。”

将扫帚靠墙放好,踩着猫步,林不凡低头捡起了散落在院中的落叶。

一个时辰过去,抬头看去,只见风一吹,又有更多的落叶从两棵不知名树上抖落下来。

这时,一丫鬟端着盆水从二层阁楼路过,看到弯腰捡树叶的林不凡,她没忍住嗤笑出声。

林不凡下意识抬起头,心头感觉到疑惑。

大小姐不是喜欢安静吗?

那为什么那丫鬟还笑得这么大声!

林不凡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恶意正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如果不是杂役头子在说谎,就有可能是大小姐院落中的人对杂役头子说了谎。

同在钱府这个魔窟当下人。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呢?

回想起被车间主任刁难的那些事,林不凡心底积攒下来的愤怒达到了极点,处在爆发边缘。

钱府的主人掌握生杀大权也就罢了,那些同样签了卖身契,只是地位稍高一些的下人就能利用那点施舍下来的权力为难人吗?

他强自压下情绪,将不甘、屈辱硬生生咽下肚。

形势比人强。

“这里不是文明社会,没有保护弱者的法律,这是吃人的世界!”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自己。

待到情绪变得稳定下来,这才拿起扫帚打扫院落,但声音依旧放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