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夜消失的幻影

天刚蒙蒙亮，林晚站在民宿院子里清点人数。手里的花名册翻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走廊最深处那间房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却不是穿月白藏袍的其其格。

是个中年男人，穿深灰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遮住大半张脸。他左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抵着布料凸起一块，像是攥着什么硬物。看见林晚，他点了点头，扯出一个标准得像面具的笑，眼底却没有半点暖意。

林晚的心猛地一紧。

昨晚，她分明亲手把钥匙递给了其其格。

早餐时，男人端着一碗酥油茶坐在游客中间，听人讲沿途趣闻，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可他的眼神始终空洞，像是透过人群，望着更远的地方——

那个方向，林晚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爷爷生前反复提及的哨所位置。他说那里埋着战友的青春，埋着雪山的风，也埋着一句没说出口的约定。

林晚再也忍不住，走到他面前，声音尽量平稳：“您好，请问……昨晚住在这间房的其其格女士，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其其格？”

男人嚼馒头的动作骤然顿住。眼神里没有丝毫困惑，反而是一片茫然的空洞，像一台突然断了信号的机器。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摇头，声音平淡：“谁是其其格？我从成都出发就自己一个人，这房间一直是我住。”

他的话像石头砸进水里。

周围的游客围了过来：“导游，咱们团有叫其其格的人吗？我咋没印象？”

“昨晚分房不就二十八个吗？”

“是不是记错了？这几天太累了吧？”

扎西端着一杯热酥油茶递到林晚面前，热气裹着奶香漫上来。他拍了拍林晚的肩膀，声音低沉：“姑娘，这山里的故事，得心里装着‘守’字才能看见。有些事，记着比忘了好，信着比疑着暖。”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晚一眼，转身走了。藏刀在他腰间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晚懵在原地。

明明是她亲手递的钥匙，明明其其格指尖的凉意还留在掌心，明明花名册上的备注还印在脑海里——

怎么一夜之间，其其格就成了没人记得的幻影？

她慌忙翻开花名册。姓名栏里二十八个名字，连一个带“其”字的都没有。

那行关于“其其格”的备注，消失了。

连反复摩挲过的褶皱都没留下半点痕迹，仿佛从来就没有过这行字。只有封皮角落那点青黑色痕迹还在固执地洇着。

司机老张叹了口气：“丫头，是不是这几天没休息好？”

林晚摇了摇头，指尖攥着花名册，纸页被捏得发皱。

心底突然生出一股执拗的疯长——她要找到真相，找到其其格，找到爷爷没说完的故事，找到这份跨越时光的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这不是幻觉。石壁上的青黑色印记还在，其其格身上的调子和爷爷哼的一模一样。

她必须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