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留门前逢孙乾,孟德解围暗藏机

离开桃园已近三日。

脚下的路时而是平整得过分的官道,时而又突兀地变为泥泞小径。

沿途所见的村落,屋舍整齐划一如棋盘,村民们在田间劳作,动作整齐,见到他们这队人马,会齐刷刷停下,投来空洞的好奇目光,看的文锋心里发毛,难不成这乱世中的老百姓如此麻木?待三人走远,那劳作之声便又机械地响起。

路上一颗歪脖子树像是在对文锋招手,这树有点眼熟啊。

文锋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现在他是刘备,骑在略显瘦弱的黄马上,脖颈的伤痕被粗布裹着,仍在隐隐作痛,这痛楚成了他保持清醒的锚点。

关羽持刀在前,张飞扛矛在后,两人一静一动,却都完美地扮演着结义兄弟的角色:关羽会在歇息时默然递来水囊,张飞则总在抱怨路途无聊,台词熟练又略带粗俗,情绪饱满。

文锋尝试过几次微弱的试探,一次休息时,他指着天边一朵形状奇异的云,用闲聊的口吻说:“二弟,三弟,看那云,像不像……呃,像不像一只奔跑的麒麟?”他差点说出像棉花糖。

关羽闻言,抚髯抬头,凝视片刻,沉声道:“云气聚散,自有天意。麒麟,可是祥瑞之征啊。”回答严丝合缝,毫无破绽,却完美避开了个人感受,还有这云气聚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云挂在天上就没动过。

张飞则嚷道:“管它像鸟像兽,能下一场雨凉快凉快才是正经!”

这日午后,远远望见一座关隘矗立,土黄色的城墙在阳光下反射着黯淡的光,城门紧闭,上书当阳二字。关前空地已聚集了些人马,旗帜杂乱,彼此间并无交流,只是沉默地驻扎,场面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静默。

“到了!定是此处!”张飞兴奋起来,声若洪雷,打破了那片静默。

这么快就到了?

文锋开口说道:“既如此,我们去入盟吧。”

不料张飞开口:“去是去,但有一条,大哥非依我不可。”

“什么依你不可?”

“既然是去入盟,那大哥就得做盟主,要不,咱不入这个破盟。”

这不是原剧中的台词吗?文锋疑惑的想到,那自己是不是得把台词接下去?但是文锋没有把台词一字一句的记下来,但是大体意思自己是还记得。

突然文锋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如果自己说错话了又会如何?于是张口试探道:“既然三弟如此坚持,那这盟主之位我就却之不恭了。”

此话一出,关羽张飞沉默不语,表情凝固在脸上,文锋看着两人一言不发,额头留下几滴冷汗,坏了,这两人难不成死机了。

“所以进城之后,盟主是我大哥的,副盟主是我二哥的,俺张飞嘛,就做个先锋将军。”张飞沉默之后突然开口,随后跃马前行,关羽紧随其后,文锋坐在马上看着二位弟弟的身影松了一口气,索性没出什么乱子。

三人来到关门前,却被一名卫兵拦下。

张飞又要开口,坏了,孙乾要挨揍了,文锋一眼就看出来眼前着卫兵和孙乾长得一模一样,文锋作势要拦着张飞,可张飞还是把话喷了出来:“小子,快去叫袁绍出来接驾。”

文锋马上下马,抱拳行礼:

“孙乾先生,请通禀一声,就说刘备,关羽,张飞前来会盟。”

孙乾不屑的说道:“孙什么?乾什么?没听说过。”而后其身形诡异的闪烁了一下,一会是武将打扮,一会是谋士打扮,更奇怪的是周围的人对此视若无睹。

文锋暗道不妙,自己现在羽翼未丰,应该严格遵守剧情,现在因错说一句孙乾竟有如此场景。

“三弟,揍他!”

不管了,反正剧情里你孙乾得挨揍。听闻刘备下令,张飞一拳打在孙乾面门,孙乾这诡异的闪烁终于停止,妙手回春啊三弟。周围其他的卫兵涌了上来,几人推搡在一起。

“想当初我赴王司徒寿宴的时候,也是因为名位太低而被拒之门外,想不到今天这三位壮士和我同此遭遇,嗯嗯。”

曹老板!文锋听到此话明白,曹操来帮他解围来了。

文锋拱手:“在下刘备,曹公安好。”

“骁骑校尉,曹操。”曹操也同时行礼。

曹操目光先扫过暴怒未消的张飞,僵立原地的关羽,最后落在文锋身上,在他脖颈的布条上略一停顿,眼中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异色,随即化为笑意,等了一会见刘备不再开口,曹操看向孙乾:

“这位将军,你既没听过这三位壮士的大名,那你听说过我曹操吗?”

“曹公大名,如雷灌耳。”

曹操又说道:

“在我刺董之前,和他们一样也是无名之辈,你又怎么知道今天的无名之辈来日会不会名震天下呢?假如有一天,他们真的名震天下了,你又会不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追悔莫及呢?”

“曹公说的是,曹公说的是。”

曹操又转头看向文锋:“三位,随我入关吧。”

“曹公深明大义,备感激不尽。”

文锋压下心中疑虑,学着记忆里刘备的仪态,向曹操拱手行礼,声音依旧沙哑,但尽力平稳。

曹操笑了笑,细长的眼睛里光芒闪烁:“玄德公客气,请。”

他让开道路,颇有深意地补充了一句:“这天下事,有时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虚,玄德公以为呢?”

文锋有些意外,曹操……他是否也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这仅仅是他惯常的,充满机锋的试探?

曹操那句话——何者为实,何者为虚,像是某种暗示,又像是一种考验。他必须回应,但不能暴露自己外来者的身份,更不能用那些可能触发世界规则异常的语言。

“曹公所言极是。”

文锋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刘备式的谦逊与谨慎:

“这世道纷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若无明辨之智,恐难立于天地之间。备虽愚钝,亦知耳听为虚,眼见未必为实的道理。”

曹操闻言,那审视的目光在文锋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化为爽朗的笑声:

“哈哈,玄德公果然非同凡响。走,且随我去大帐,袁本初与众诸侯正等候各路英雄齐集。”

文锋心头一紧,袁绍,这个在新三国中被塑造成优柔寡断,外宽内忌形象的盟主,在这个世界里,又会是什么模样?

一行人穿过陈留城内的街道。街道两旁屋舍整齐得令人窒息,每一扇窗户的大小,位置都完全相同,连门口悬挂的灯笼都是统一的样式,统一的高度。

偶有百姓经过,他们的步伐节奏都近乎一致,见到曹操与刘备一行,会机械地让到路边,垂首而立,待队伍过后,又继续自己的路线,过程流畅,似是经过排练。

更诡异的是,这些百姓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的变化。

城内会盟之处,更大的舞台已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