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喰

黄昏降临黑石监狱的最底层。

此处的空气有一种特异的寒意，能穿透皮肉，让骨头都感到发冷。

一个狱卒停在诺亚面前，他一言不发，将一个带豁口的陶碗翻转，扣在地上。

一滩黏稠、不知存放了多久的食物散开。

接着，他抬脚，用那只满是黑泥的靴底，在食物上用力地踩踏、旋转。

“吃吧，”他终于出声，语气中是纯粹的戏谑，“我们曾经的战神大人。”

诺亚看着地上的秽物，面无表情。

狱卒的笑声因而更响，充满了嘲讽。

“战神……真是个绝妙的笑话。”

诺亚的意识回到三个月前。

那时，他还是帝国最年轻的战神，地位仅次于皇帝本人。

只因他与当时还是他挚友的大法师马库斯，共同触及了那个被魔法议会隐瞒了数百年的秘密——所谓奥术的终点，并非神格，而是远比神祇更为可怖的存在。

马库斯为此感到恐惧，也因此嫉妒。

他畏惧那个秘密会颠覆现有秩序，更嫉妒诺亚面对真相时的平静。或许他认为，诺亚可以掌握这种力量。

说不定他已经掌握了呢……

于是，在议会上，马库斯指控诺亚妄图触碰禁忌，意图动摇帝国根基。

议会的元老们本就对他手中的军权心存顾忌，便顺水推舟，剥夺了他的一切。

他的奥术核心被击碎，兵权被收缴，整个人被扔进这个隔绝光线的监牢。

诺亚收回思绪，眼神冰冷。

他注视着地上的东西，那是他目前唯一能获取的食物。

他跪下身体，开始进食。

屈辱感伴随着胃部强烈的痉挛一同袭来。

诺亚表情未变，僵硬地吞咽着，动作没有一丝情感。

狱卒对他的服从感到满意，但又觉得不够。

“呸！”

一口浓痰落在了诺亚的头发上。

“这才对嘛，我的战神大人。”

狱卒笑着，转身离开。铁门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随即重重关闭。

诺亚没有动，等待那脚步声完全消失。

就在此刻，一个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已达临界值…】

【至高神性系统…启动…】

诺亚的身体出现了瞬间的僵直。

【正在解析宿主当前状态…】

【姓名：诺亚·凡·海因斯】

【状态：重伤，奥术核心破碎度99.8%，生命力持续衰减中…】

【检测到周边环境存在‘虚空’能量…】

【开始推演第一版生存方案…】

【推演完成。】

【方案：吞噬。】

诺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察觉到，一股微弱但纯粹的能量，从他破碎的核心中诞生了。

那并非奥术。

他抬起头，望向牢房最黑暗的深处，那里的寒气最为浓重。

他的眼神变化了，不再是死寂，而是某种高度集中的专注。

诺亚的思维停顿了。

系统？

吞噬？

他活了三十年，从帝国最底层的贫民窟挣扎到战神之位，依靠的是精密的计算和果决的行动，而非运气。

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透着一种非人的逻辑性，它提到的两个字，却指明了一个方向。

生存。

诺亚从地上站起，虚弱感让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他看向那个最黑暗的角落。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块凸起的石头和一些湿滑的苔藓。

但在他现在的感知中，那股能冻结人体的寒气，其源头就在那里。

他扶着墙壁，缓慢地移动过去。

越是靠近，他破碎的奥术核心就越是活跃，那股新生的、不属于奥术的能量，像是被某种东西强烈吸引。

抵达角落，诺亚蹲下。

他拨开那些黏腻的苔藓。

苔藓下方，并非石头，而是一只巴掌大小、由纯粹影子构成的甲虫状生物。

它没有固定形态，在平面和立体之间不断切换，扭曲了周围的光线。

【侦测到虚空能量源：影噬虫（幼体）】

【方案修正：直接接触，系统将引导能量吸收】

直接接触……

诺亚伸出手，指尖因虚弱和一丝压抑的兴奋而轻微颤抖。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影噬虫的瞬间，那生物仿佛察觉到危险，化作一道黑影，试图钻入墙缝！

诺亚的反应更快。

他已不是那个战力无匹的战神，但战斗的本能依旧存在。

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猛地拍在墙上，封堵了缝隙！

“砰！”

影噬虫被阻挡，恢复了甲虫形态，在原地不安地旋转。

诺亚不再迟疑，伸手按住了它。

冰冷。

一股极端的寒意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体内。

整条手臂的感知迅速麻木，仿佛血液即将凝固。

但诺亚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他能感觉到，这股能量冲入身体后并未造成破坏，而是直接涌向他丹田处那个破碎的核心。

【开始吸收…】

【虚空能量转化中…】

【开始修复奥术核心…修复进度：0.1%…0.2%…】

影噬虫在他手下挣扎，构筑其身体的光影越来越黯淡。

数秒后，它彻底停止活动，化为一小撮黑色粉末，从诺亚的指缝间滑落。

诺亚将它咽下。

麻木的味蕾感受不出任何味道。硬要说的话，就是“悲愤”和”不甘“

【吸收完毕。】

【奥术核心修复度：0.5%】

【生命力停止衰减。】

【获得新技能：虚空感知（被动）】

【技能说明：你可以感知半径三米内所有虚空能量的波动。】

诺亚松开手，靠着墙壁大口呼吸。

手臂依旧麻木……但体内，一股暖流正在生成、扩散。

这股暖流带着某种侵略性，在修复他身体的同时，似乎也在进行着某种改造。

最关键的是，丹田里那个死气沉沉、布满裂纹的核心，其中一条最细微的裂纹，竟然弥合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但这却是他被废黜以来，第一次重新感觉到力量的存在。

他闭上眼睛，尝试运用那个名为“虚空感知”的技能。

整个世界的呈现方式改变了。

黑暗的牢房在他感知中不再是纯粹的漆黑。

他能“感知”到，在他刚刚躺卧的草堆里，还藏着一只更小的影噬虫，正散发着微弱的黑色能量点。

墙角的另一边，一块不起眼的砖头缝隙中，也有一丝丝黑气溢出，其能量比影噬虫更为精纯。

甚至，他能隐约感知到头顶的天花板与脚下的地板，都传递来更庞大、更具威胁的能量波动。

这个黑石监狱的最底层……

根本不是监狱。

这是一个饲养场。

一个利用囚犯的生命力，来喂养这些虚空生物的“养殖场”。

诺亚睁开眼，其中的迷茫已然消失。

他望向草堆里那个微弱的能量光点，嘴角上扬，形成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过去，他是帝国的战神，职责是守护人类，对抗深渊。

现在，他选择成为吞噬者。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个草堆。

先前的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本能。

对能量的渴求。

对力量的渴求。

他要活下去。

他要吸收这里存在的一切。

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去取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马库斯，还有魔法议会……

等着我。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了草堆。

又是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紧接着是力量涌入身体的明确感觉。

【奥术核心修复度：0.6%】

提示音再次响起。

诺亚的动作没有停止。

下一个目标，是勘察墙角的砖缝。

他要将这个牢房里所有可被视为“食物”的东西，全部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