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二十岁的礼物

自从病后，王启便越发偏爱道教的唱经，这种古老的韵律里有种某种神奇的力量，总能安抚着他那颗被病痛折磨的心。

但再喜欢的音乐如果成了吵醒美梦的罪魁祸首，那也会变得呕哑嘲哳。

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唱经声，王启只觉得脑袋被震的发晕，他连忙关掉手机音乐，看着手机播放器上的《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的名字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大凡大一点的道观，早课声音怕是都不比刚刚的音量差，所以每天太上老君等道家供奉的祖师神祇听着这般震耳欲聋的声音，也能保持清静嘛？

想到这儿，王启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没睡饱，但一番小憩，他也觉得身体好了不少，舒适地伸了个懒腰后，王启站起身，走向假山。

可当他看到假山里的场景后却愣住了。

只见假山的广场上，十几个人竟都整整齐齐的盘膝而坐，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从这十几个人泾渭分明的衣着，王启便能看出，这其中许多人不是玄云门弟子。

“这倒是稀奇，明明不久前还打生打死的，怎么现在又凑到一块去了？”

王启好奇地琢磨着，刚想一探究竟，却被手机的震动打断。

看着手机上的快递通知，王启有点迷茫，他都记不清这是什么时候买的快递了。

但这快递是送货上门，快递小哥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王启不想麻烦别人，再加上今天一天都没出过门，索性便站起身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不过十分钟时间，王启便回到了家。

他自小便不怎么喜欢出门，自从生病后这种不喜欢更是演变为一种近乎孤僻的不愿。

所以在门外拿完快递后，他便第一时间回到了家。

看着手中的包裹，王启越发好奇起来。

自从生病以来，他便没买过任何东西，所以直到接到快递前，王启都以为是别人寄错了，直到收到快递，核对完信息后，他方才确认这真是自己的快递。

“是什么呢？”

王启轻轻摇了摇箱子，这是个约莫三十厘米长的箱子，里面装的东西不算重，王启颠了颠大约有个一两斤左右。

他拿起剪刀，将纸盒剪开，里面却是一张厚厚的信封。

这让王启更奇怪了，这信封的厚度不像是信，反而像是其他东西。

王启轻轻扯开信封，将信封里的东西到处，看着落在面前的东西，王启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沓厚厚的照片，为首的照片上，一个男人正举着一个孩子做着鬼脸，而在男人身边，一个温婉的女人看着男人无奈的笑着。

看着这张照片，王启的鼻子忽然无比酸涩，这对男女就是他的父母。

王启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缓解着鼻子的酸涩，手颤抖着伸向照片。

第二张，第三张。

每一张照片都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中记录着王启从一岁开始每一年的变化。

翻看着这这些照片，王启的眼泪如断了弦般不断滚落。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一共十八张照片，他竟足足翻了半个小时

直到他拿起最后一张照片，便看到一沓被照片压住的，厚厚的信纸。

王启颤抖地端起信纸，只看到第一行字，视线便朦胧了下来。

“亲爱的儿子，展信佳！嘿嘿，我真想不到，我居然真有儿子了？！哈哈哈哈哈哈。”

粗放的文字后被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随后文字变得娟秀了下来。

“希望你不要奇怪，也不要失望，自己的父亲居然是这么不靠谱的家伙，不过我想当你能看到这封信时，恐怕你就已经习惯了。”

“不要在儿子面前这么诋毁我！”

看着在信纸上都在吵嘴的两个截然不同的字迹，王启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刻，他感觉无比温暖，就像是回到了那个父母还活着的时候。

那时候，一切都是温暖的，一切都是温柔的，生活就像是早晨刚升起的橘黄色的太阳，无比温暖的可爱的存在着。

王启吃吃的笑着，可这笑容却渐渐变成了低声的哭泣。

这封从那最温柔的岁月不期而至的信却像是一把刀子将他早已结痂的心彻底戳破。

他放声的哭着，一边哭着一边翻看着信件。

“所以我们决定，每一年在你生日的那天都要给你写封信！”

“你一岁啦！乳牙虽然已经长出来了，可是咬人却一点都不疼，真是神奇。”

“你两岁了，果然我就不该相信这个男人能带好孩子，谁家爸爸能教儿子说爸爸把自己教急眼了？”

“你三岁了，你这个小子，怎么能尿电饭锅里？！不过，到了挺浪费的，给你妈妈吃，嘿嘿。”

“你四岁了……”

“你五岁了……”

厚厚的一沓信纸，记录着王启从出生到十八岁的每一个生日，每一个瞬间。

在看到十六岁时，王启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收到写封信。

“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个名叫时光胶囊的服务，真妙诶，本来你妈妈还在担心，以后你离开我们了，想家了怎么办，现在就解决了，我跟她商量好了，每一年都会把信和照片存进胶囊里，在你二十岁那一年送给你，下一次是四十岁，再下一次，哦，那会儿我可能不在了，不过你也要好好生活啊。”

看到好好生活几个字，王启彻底绷不住，这是这几个字第不知多少次出现在这厚厚的一沓，记录着他整个人生的信纸中。

这也是父母对他最大的期望。

在他看过的十六封信中，记录最多的不是他优异的成绩，不是他夺得的奖杯，而是。

“你这个小子居然这么会吃！不愧是我的儿子，能吃是福！”

“钓鱼把自己钓河里了，害得我被老婆骂居然还敢要我带你去钓鱼？！”

“真好，你会照顾自己了诶。”

“真棒，你这么快就从没考好的沮丧里走出来了。”

这一系列他成长过程的点点滴滴，快乐和不快乐。

这些记录证明了父母说的，希望他能好好生活。

可是……

王启苦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他再也做不到了。

癌症如同绳索，将他的脖子紧紧套牢，只等那个时间一到，他的一切都将彻底结束。

想到这，王启翻开了最后一张信纸。

与之前满是字迹的纸张不同，这张纸上却只有一副画。

画中是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孩子。

而在他们身后，两个互相依偎的老人正幸福的笑着。

看到这幅画，王启再压抑不住心中的情绪，抱着头歇斯底里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