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传人,跟风赶海

随后几天,张朝东又拎着竹篮和赶海用的铁钳往海边走。

虽然说这几天台风差不多已经过境了,但威力还有余留。

天刚蒙蒙亮,潮水退了大半,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滩涂。

远处海面平静了许多,但还能看见一道道白色的浪线,一层层推过来,在沙滩上碎成泡沫。

他穿着旧解放鞋,踩在乌黑的软泥上,今天来,主要是想捡点被台风打上来的船板、破渔网,拿回去当柴烧。

另外看看有没有被浪拍晕的鱼,捡两条新鲜的给媳妇熬汤。

可刚走到滩边,他就觉出不对劲。

平日里这时候,海边顶多三两个赶早的老人,或是像他这样家里实在缺柴火的。

今天却零零散散站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还有不少他认识的熟人,都挎着篮拿着工具,眼睛却不太看滩涂,反而时不时往他这边瞟。

他察觉到这大概是冲他来的。

心中颇有感慨,人呐,真是见钱眼开。

鱼雷的事通过村长的广播站每日宣传,早就在村里传开了,都说张朝东走了狗屎运,在海边白捡了两千块。

有些人心里酸了,他张朝东一个混子凭什么能白得两千块?跟着张朝东,说不定也能撞上大运。

他没理会这些人,自顾自低头在滩涂上找。

先捡了几块被浪打碎的木头,木质硬实,一看就知道是船板木材,这种木材木质极佳,在海水中日积月累混进了不少船油,耐烧还好点燃,拿回去晒干了当木材烧。

又在一丛海草里发现半张破渔网,尼龙的,虽然破了几个洞,但补补还能用,或者拆了线做绳子。

他蹲下身,用铁钳子把渔网从海草里扯出来,卷成一团,塞进篮子里,木头太重,只能先搬到岸边放好,整理好了再用板车来拉回去。

“朝东,这么早啊?”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是隔壁的王婶,挎着个竹篮,笑眯眯地凑过来。

“嗯,捡点柴火。”他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王婶跟在他旁边,眼睛却不住地往他篮子里瞟,又看看他脚下的滩涂:“哟,这渔网还能用不?我看破得厉害。”

“补补看。”

“也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王婶说着,自己也弯腰在泥里扒拉,捡了几个花蛤,指甲盖大小。

“这台风过后,东西是多,就是没啥值钱的。”

他走到一片碎石滩,这里水深些,退潮后留下不少水洼。蹲下来,用手在水洼里摸了摸,碰到几个硬壳,捞出来一看,是青口贝,个头还不小,有半个巴掌大。捡了七八个,扔进篮子。

王婶也跟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在水洼里摸,只摸到几个小螺。

“朝东,你眼神真好。”王婶说,“我咋就摸不着大的。”

“呵呵,运气好!”他说着,站起身往另一片水洼走。

“还真是,现在村里人都说你小子运气是真的好,连那大鱼雷都能碰上,唉!婶要有你这运气就好了咯!”

又陆续捡了十来个青口,还摸到几条小鲳鱼,巴掌长,已经不动了,有的眼镜已经泛白鼓起,有的眼睛还清亮。

他凑近用鼻子闻了闻,味道还新鲜着,应该才死一会。

眼镜鼓起的没要,只挑了两条还算好的放进篮子里。

这时候,又有两个人凑过来。

一个是村口的李叔,五十多岁,平时在码头帮人卸货;另一个是年轻些的后生,有点面生,可能是谁家亲戚。

“朝东哥,捡着啥好东西了?”后生笑着问,眼睛往他篮子里瞧。

“就点贝和鱼。”他把篮子口稍微侧了侧,让他们看清里面的东西。

李叔蹲下身,也学着在石头缝里摸,嘴里念叨:“听说这鬼头滩以前沉过船?会不会有老物件?”

“没听说过,要是有,也早让人捞光了。”

“也是。”

李叔干笑两声,摸了半天,只摸到几个小螃蟹,气得砸回水里,给人螃蟹都砸晕了翻着肚皮脚朝天。

张朝东不再理他们,拎着篮子往更远处的滩涂走。

那边泥更深,不好走,但有时候能捡到被浪冲上来的大鱼。

后面稀稀拉拉跟了三四个人,都保持着一段距离,既不想跟太近显得刻意,又不愿离太远错过什么。

张朝东走到一片淤泥滩,这里脚印少,看来今天还没人来过。

他仔细看了看泥滩上的痕迹,有几道新鲜的拖痕,像是什么大鱼挣扎过。

顺着痕迹走了十几步,果然在泥洼里看到一条大鲻鱼,得有两只长,小臂粗,半边身子埋在泥里,腮还在微微张合。

这鱼生命力强,被浪打上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朝东用铁钳子夹住鱼鳃,用力一提,沉甸甸的。

还满有劲的嘛!

鱼尾甩动,溅了他一身泥点。

后面跟着的人看见,都围了过来。

“哟,这么大一条!”

“怕是得有四五斤!”

“这鱼能卖不少钱吧?”王婶问,她自己篮子里也捡了不少货。

“咳!卖啥钱,这么新鲜的鱼留着自己吃。”

又在滩涂上转了一个多钟头,篮子差不多满了。

除了那条鲻鱼,又捡了条斤把重的黑鲷,还有些杂七杂八的贝类。

船板也捡了十来块,够烧几天了。

太阳升高了,晒得人背上发烫。

跟着他的人渐渐散了。

看了这么久,张朝东捡的都是寻常海货,最好的就是那条鲻鱼,值点钱,但跟“两千块”没法比。

看来那鱼雷真是天上掉馅饼,独一份。

张朝东拎着沉甸甸的篮子往回走。

到家时,水容正在院子里晒衣服。

看见他满身泥、拎着满满一篮子回来,小小惊讶了一下:“哇!捡这么多?”

“今天东西多。”

张朝东把篮子放下,拿出那条还在扑腾的鲻鱼,“这个熬汤,放点豆腐。”

水容看着鱼,又看看他身上的泥,来到他身边帮他把身上东西接过来。

“你先去洗洗。”

张朝东去井边,抬脚把水鞋脱下翻过来倒出里面的海泥。

接着又拖下连体下水裤子,打水冲洗。

换好干净衣服出来,水容已经把鱼收拾了,正在刮鳞。

那条鲻鱼确实肥,鱼肚子上厚厚一层油,有口福了。

“今天海边人多吗?”水容边刮鱼鳞边问他。

“嗯。”

他坐在门槛上,歇了口气才是:“都想去碰运气。”

午饭吃的是鲻鱼豆腐汤,奶白色的汤,撒了点葱花。

水容今天胃口很好,喝了满满一碗,额头上出了层细汗。

张朝东看她吃得香,笑意盈盈看着自家媳妇,也跟着舀一碗汤喝。

水容喝完汤放下碗正要再夹菜,发现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难道我脸上有米粒?

伸手去摸也没发现,“呆子,看什么呢?”

“嗨,没什么!”张朝东放下碗。

水容想了想,看着他提醒道:“阿旺帮忙后,给人跑腿费了吗?”

“还没,吃完饭再去。”

“多给点。”水容说,顿了顿后说道:“人家帮了忙。”

他“嗯”了一声。

其实不用她说,他也打算多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