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兽潮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战场的余烬仍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当大多数势力忙于舔舐伤口、清点损失、暗中筹谋之时,西北与东南两股最为桀骜的气息,却在不经意间的调度与试探中,轰然对撞。

项羽本无意在此刻与唐军全面冲突。兽潮退去,玉玺显威,他心中那份“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骄傲与焦灼愈发炽烈。西楚铁骑刚击溃了名为“章邯”的投影势力,正挟大胜之威向东巡弋,欲探祭坛虚实。斥候回报,前方谷地有大队人马活动,旗号不明,但阵型严整,非寻常流寇。

“管他是谁,挡我者死!”项羽乌骓马快,当先冲出。他身后,项庄、季布等将紧随,八千江东子弟兵如洪流漫过丘陵。

他们撞上的,正是李世民派出的前哨精锐。李世民采纳长孙无忌之策,在兽潮压力稍减后,立刻派出数支劲旅向祭坛方向做试探性推进,一则侦查,二则抢占有利地形。而李元霸所在的这一路,由尉迟恭统领,恰是最为锋利的一把尖刀。

两军猝然相遇于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此时天光微亮,晨雾稀薄,彼此都能看清对方衣甲旗帜。

“西楚霸王旗?”尉迟恭浓眉一拧,心中凛然。他久闻项羽勇名,知是劲敌,当即喝令:“列阵!弓弩预备!速报陛下!”

然而,命令尚未完全传达,变故已生。

唐军阵中,那匹瘦骨嶙峋、却神骏异常的战马之上,一个瘦小枯干、面如病鬼的身影,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晃着一对硕大无朋的金锤。当项羽那杆杀气腾腾的霸王枪映入眼帘,当那股横扫千军、唯我独尊的霸道气势扑面而来时,李元霸混沌的眼眸骤然亮起!

那是一种同类相斥、更相吸的原始狂暴。项羽身上散发出的,是人间武勇的极致,是力与霸的象征。而这,恰恰刺激了李元霸骨髓里那份非人的、渴求毁灭与征服的凶性!

“嘿……好看……打!”含糊不清的呓语从李元霸口中冒出。他根本不理尉迟恭的号令,一夹马腹,那匹名叫“万里云”的宝马嘶鸣一声,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直冲楚军前锋!一对金锤拖在身后,与地面刮擦出令人牙酸的火星。

“元霸不可!”尉迟恭大惊失色,欲要阻拦已是不及。

项羽正凝神观察唐军阵势,忽见一将单骑突出,来势快得惊人,更兼形貌奇特,兵器骇人,心中也是一诧。但霸王的尊严岂容挑衅?他冷笑一声,催动乌骓,倒拖天龙破城戟,迎头冲上!

“来将通名!项羽戟下不斩无名之鬼!”声如炸雷,气势磅礴。

李元霸却只是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口中嗬嗬有声,毫无答话之意。两马瞬息接近!

没有任何花哨,李元霸右臂一轮,那柄四百斤重的擂鼓瓮金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陨石天降,朝着项羽当头砸落!简单、粗暴、直接,却蕴含着足以将钢铁砸成齑粉的恐怖蛮力!

项羽瞳孔微缩。他一生身经百战,神力自负,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绝伦、不讲道理的砸击。电光石火间,他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贲张,筋骨齐鸣,竟不闪不避,双臂擎起天龙破城戟,以戟杆硬架!

“开!”

吼声与金铁交鸣的巨响同时爆发!

“铛——!!!”

声浪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离得近的双方士卒只觉得耳膜刺痛,头晕目眩。撞击中心,气浪翻滚,尘土呈环形炸开!

乌骓马希津津长嘶,连退三步,马蹄深陷土中。项羽只觉双臂剧震,一股无可比拟的蛮横巨力顺着戟杆传来,虎口发热,气血翻涌。他心中骇然:此人之力,竟似不在我之下!

李元霸也是微微一怔,他这一锤下去,便是铜浇铁铸的巨鼎也要变形,寻常猛将更是连人带马砸成肉泥,对方竟能硬接而不退(实则退了半步马步)?瘦小的身躯里,凶性愈发被激发,左锤紧接着横扫而出,直奔项羽腰肋!这一锤更快,更疾,角度刁钻!

项羽已然试出对方斤两,知道绝不可再硬接。间不容发之际,他展现出绝世武艺的精髓,腰身猛地一拧,天龙破城戟借势划出一个精妙的弧线,戟刃斜挑,并非硬格,而是以巧劲点在锤身侧面,同时乌骓马通灵,向侧方一跃。

“嗤”的一声轻响,戟尖与锤面摩擦出刺目火花。项羽虽卸去大半力道,仍觉手臂酸麻。而李元霸的横扫也被带偏,擦着项羽战甲掠过,带起的劲风竟将项羽身后的披风撕开一道口子!

“好贼子!”项羽怒喝,胸中战意如火山喷发。自起兵以来,何曾被人如此压制?他戟法一变,不再硬拼,而是将霸王戟法的精妙施展到极致。戟影重重,如狂风暴雨,又似毒龙出海,招招不离李元霸要害,速度快得惊人,力量凝于一点,专攻锤法沉重转换不及的空隙。

李元霸却是浑然不惧,一对金锤舞动开来,并无固定章法,纯粹是野兽般的直觉与碾压式的力量。砸、扫、抡、撞,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锤风呼啸,将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飞溅的碎石都能伤人。他以力破巧,以快打快,项羽精妙的戟招往往被他蛮横地一锤砸开,或者以更快的速度反砸回去。

两人走马灯般战在一处,方圆十丈之内,生人勿近。气劲四溢,刮面如刀。戟影与锤影交织碰撞,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如同打铁,却又比打铁狂暴百倍。地面在他们马蹄下不断崩裂,烟尘弥漫。

尉迟恭看得心惊肉跳,他深知李元霸之能,却没想到西楚霸王竟能与其战到如此地步!他急忙指挥唐军弓箭手瞄准楚军后续部队,防备冲击,同时派人火速向李世民报信。

项庄、季布也是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力道上与霸王抗衡,甚至隐隐占据上风!那对金锤的威力,光是看着都令人胆寒。两人握紧兵器,随时准备上前助战,却又被那战圈中毁灭性的气场所慑,难以插手。

战至三十余合,项羽心中焦躁渐生。对方力大无穷,耐力似乎也异于常人,久战之下,自己体力消耗巨大,而对方却越战越狂,锤法虽无章法,但速度竟似还在加快!不能再这样下去!

觑得一个空当,李元霸双锤并举,一记“泰山压顶”砸下。项羽眼中厉色一闪,竟不招架,乌骓马猛地人立而起,天龙破城戟如同怒龙升天,以攻对攻,直刺李元霸心窝!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赌的是对方惜命回防!

李元霸混沌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不理解对方为何不躲。但他凶性已极,竟也不管不顾,双锤依旧狠砸而下!只是本能地将身体微微一侧。

“噗嗤!”

“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项羽的天龙破城戟,锋利的月牙刃擦着李元霸的肋部划过,坚韧无比的明光铠(系统初始装备,相对精良)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迸溅!而李元霸的金锤,一只擦着项羽头盔砸在肩甲上,火星四溅,肩甲肉眼可见地凹陷变形;另一只则砸在了乌骓马的马鞍桥上!

“唏律律——!”乌骓马惨嘶一声,马鞍碎裂,饶是它神骏,也承受不住这般巨力,前腿一软,险些跪倒。

项羽借势向后翻滚落地,脚步踉跄,喉头一甜,强压下一口逆血,左肩传来剧痛,显然骨裂。他单手拄戟,死死盯着对手。

李元霸肋下血流如注,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低头看了看伤口,又抬头看向项羽,眼中的混沌被一种更加暴戾的兴奋取代。“血……好玩!”他怪叫一声,竟又要催马上前!

“元霸住手!”远处传来一声焦急的断喝。李世民在接到急报后,亲率玄甲军疾驰而来,正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两败俱伤之局。他深知李元霸发起狂来敌我不分,必须制止。

同时,楚军后方也传来隆隆马蹄声,范增、龙且等率领主力赶到,见此情景也是大惊。

项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知道今日难以拿下这怪物般的敌将,己方主力未齐,李世民援军又至,不宜再战。他深深看了一眼状若疯虎、却被尉迟恭和赶到的秦琼死死拦住的李元霸,以及远处严阵以待的玄甲军,冷哼一声:“今日且饶你性命!他日战场相逢,必取你首级!”

说罢,在项庄、季布的护卫下,翻身上了备用战马(乌骓马虽受伤,但似无大碍,被牵回),楚军缓缓后撤,阵型不乱。

李世民也松了口气,急忙查看李元霸伤势,见虽深可见骨,但未伤及内脏,以李元霸非人的体质,应无大碍。他一边命军医紧急处理,一边忌惮地望向楚军退去的方向。

“西楚霸王……果然名不虚传。”李世民喃喃道,眼中却燃起更炽烈的火焰,“元霸竟也受伤了……此人,必是争夺玉玺之大敌!”

一场意外的遭遇战,以两大绝世猛将的两败俱伤告终。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战场各方。

嬴政放下战报,手指轻轻敲击案几:“项羽受伤?李元霸亦伤……有趣。看来这天下,能人辈出。白起,若你对上此二人,如何?”

侍立阴影中的白起,猩红瞳孔微闪,声音沙哑:“力或不及,然战阵杀伐,非仅恃勇力。臣,可杀之。”

刘彻闻讯,哈哈大笑:“好!打得好!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传令去病,多加打听,此二人伤势详情!还有,那李世民援军动向!”

曹操抚掌:“妙哉!项李火并,无论孰伤,于我皆有利!可再添一把火……文若,使人传言,就说项羽重伤垂危,西楚军心浮动,或有意退出玉玺之争?”

朱元璋咂嘴:“乖乖,这两个煞星对上了?还好离得远。告诉下面弟兄,以后见着使大锤的瘦小子和扛大戟的猛汉,都躲远点!”

铁木真与皇太极不约而同地将“项羽”、“李元霸”的形貌特征牢牢记下,列为不可轻易招惹的“凶兽”级别目标。

诸葛亮与周瑜对坐,面前摊开地图。羽扇轻摇,诸葛亮道:“项羽受创,其势虽未颓,然锐气稍折。李世民折了这天下无双的先锋,用兵必更趋谨慎。此变数,或可为我等争取些许时间。”

周瑜点头:“然此二人伤势恢复能力,亦需关注。尤其是那李元霸,观其战法,不似常人。”

短暂而惨烈的霸王与凶神之撼,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影响着每一方的算计与布局。祭坛的金光在晨曦中愈发清晰,而通往它的道路两侧,已然卧下了受伤的猛虎。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猛虎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更加惨烈的碰撞。而玉玺,依旧静静矗立,映照着这片土地上,永无止境的野心与征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