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本王今日便要整顿朝纲

大凰朝女帝突然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

临终前,她竟破例立我为皇太女,满朝文武皆惊。

几位皇姐虎视眈眈,边关将领蠢蠢欲动,邻国使节暗中窥探。

登基大典前夜,我的寝宫闯入一名浑身是血的暗卫:“陛下小心…您身边的近侍…”

话音未落,一支淬毒弩箭已穿透他的咽喉。

我缓缓转身,看向身后为我梳妆的温柔侍君:“爱卿,解释一下?”

他放下玉梳嫣然一笑,眼底却毫无温度:“因为臣想要的,从来不止一个侍君之位。”

大凰朝承平十七年冬,女帝凤体违和,起初只是微恙咳喘,太医院院正亲自请脉,开了几剂温补方子,谁知汤药灌下去,那点星星之火非但未熄,反成燎原之势,不过旬月,便已药石罔效,缠绵病榻。

重重帷帐之后,往日威严无匹的女帝,此刻枯槁如一段燃尽的沉香,唯有偶尔睁眼时,眸光深处残余的锐利,能让人窥见几分昔日执掌乾坤的影子。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几位年长且经营已久的皇女,动作愈发频繁,门下往来如过江之鲫。朝堂之上,奏疏如雪片,话里话外,无非是“国本”、“安定”,暗流在平静的表象下汹涌鼓噪。

谁也不曾想到,腊月廿三,小年当夜,已多日昏迷、仅靠参汤吊命的女帝,忽然回光返照,于深夜召见三省长官、宗正及唯一在京的戍边老将,口传遗诏,声音断续却字字如钉,敲在闻诏者心口。

“……皇七女凤翎,性敏慧,识大体,可……承大统……”

诏令传出寝宫,如一块巨石砸入本就暗潮翻涌的深潭。七皇女凤翎?那个生父早亡、母皇一向不甚亲近、惯常只爱在翰林院翻故纸堆,年前才因著了一部《山川风物考》得了两句不咸不淡夸赞的七皇女?

惊愕。难以置信。揣测。种种复杂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皇城西侧那座一向安静得近乎冷清的栖梧宫。

凤翎跪接遗诏时,指尖触到那冰凉沉重的绢帛,心头亦是一片冰封的湖泊。没有狂喜,只有沉到底的寒,和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也不愿深究的荒谬。

她知道那几位皇姐此刻在想什么。大皇姐凤璇,掌着户部与部分吏部铨选,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三皇姐凤玥,军中颇有根基,其生父一族多在边镇为将。五皇姐凤琳,长袖善舞,与诸多世家大族联姻紧密,财力雄厚。

自己呢?除了一个刚刚到手的、烫手山芋般的“皇太女”名分,还有什么?栖梧宫的宫人,怕也未必全是忠心。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凤翎此生度过的最缓慢又最飞快的时光。灵前守孝,接受百官叩拜,听取各处报丧与试探,处置雪片般涌来却无关痛痒的政务请示……她像个被骤然推到暴风眼中心的偶人,按着钦天监与礼部拟定的繁琐仪程,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至高无上的、也是危机四伏的宝座。

边关有八百里加急,不是敌情,是几位将领恭贺新君的奏表,措辞恭敬,却隐隐透着隔岸观火的静默。邻国的使节团来得比往年更早,吊唁之余,眼神总在不经意间扫过她这位新任皇太女,带着估量的意味。

登基大典定在新年元月初一。旧岁最后一日,除夕。

白日里纷扰暂歇,百官归家祭祖团圆,皇城内外却笼罩在一种更紧绷的寂静中。栖梧宫(虽已拟改宫名,但尚未正式迁宫)内灯火通明,为明日的典礼做最后准备。

凤翎换下素服,试穿明日那身沉重繁复的玄黑赤章帝王礼服。镜中人影模糊,被层层锦绣包裹,透着陌生的威仪,也透着孤独。

身后,一双稳定修长的手正为她调整腰间玉带。那是她的近身侍君,苏衍。入宫三年,性情是出了名的温和沉静,姿容秀雅,尤其一手梳头绾发的好技艺,凤翎这几月心力交瘁时,常是他默默陪伴,手法轻柔地为她按压额角。

“殿下……不,陛下,”苏衍的声音很低,一如既往的平和,带着令人放松的舒缓,“明日之后,便是万钧之重。臣……会一直在此。”

凤翎望着镜中他低垂专注的眉眼,那里似乎盛满全心的关切。她没有说话,只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这几个月,若说身边还有一丝令人松懈的气息,便来自苏衍。他是先帝所赐,家世清白简单,调查过,无可疑。

夜色渐深,宫漏滴滴。礼服已妥帖,苏衍接过宫人手中温好的玉梳,为她梳理那一头铺陈如墨的长发,动作轻缓,一丝不苟。殿内炭火暖融,只剩下梳齿划过青丝的细微沙沙声。

“陛下且安睡片刻,寅时臣再唤您起身梳妆。”苏衍放下玉梳,正要吩咐宫人熄掉部分灯烛。

异变,陡生!

殿门方向传来一声极其短促沉闷的撞击,似乎是什么重物倒下,随即,一道裹挟着浓烈血腥气的身影,踉跄着扑入内殿门槛!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男子,浑身浴血,胸前背后皆有伤口深可见骨,手中紧握的短刃已崩出缺口。他抬头,露出一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却仍能看出年轻英挺的脸,目光急厉,直射向凤翎。

是“影七”,凤翎暗中培养、为数不多知晓的暗卫之一,奉命暗中调查近日一些蹊跷线索。

“陛……下……”影七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压出来,带着血沫,他的视线艰难地移向凤翎身后,瞳孔骤缩,“小心……您身边……近……”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错觉的破空声。

影七的话音戛然而止。一支通体乌黑、不过指长的细小弩箭,精准无比地没入他的咽喉,箭尾轻颤,伤口流出的血,瞬间变成诡异的紫黑色。

他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愕与焦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再发出,身体向前重重栽倒,砸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一响,再无声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凤翎站在原地,没有惊叫,没有后退。她甚至没有立刻去看倒地气绝的影七,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视线落在身后之人身上。

苏衍依旧站在原地,离她不过三步之遥。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精巧的玄铁手匣,此刻正垂下衣袖,掩住了它。殿内烛火煌煌,映着他清俊的侧脸,依旧温雅平和,仿佛刚才那夺命一箭,与这满手血腥,都与他毫无干系。

几个当值的宫人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缩发抖,噤若寒蝉。

血腥气在温暖的殿内弥漫开来,与龙涎香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凤翎看着苏衍,看了很久,久到殿内空气都仿佛凝成了冰。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冷得掉渣:

“爱卿。”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异常。

“解释一下?”

苏衍迎着她的目光,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绽开在他唇角,依旧温柔好看,甚至带着点往日让她觉得安心的腼腆。可那双总是沉静如秋水的眼眸里,此刻却干干净净,没有惊惶,没有愧疚,也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漠然的冰凉,映着跳动的烛火,深不见底。

他抬起手,不是举起那凶器,而是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拂了拂自己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

“因为……”他启唇,声音依旧温润,甚至带着点惋惜般的轻叹,目光却幽深地锁住凤翎,“臣想要的,从来不止一个侍君之位啊,我的……陛下。”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淬了毒的针,细细密密扎进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