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多，太阳1493年6月10日（公元1493年6月25日），基多皇家工坊
铁匠安东尼奥·德·托雷斯用粗糙的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看着面前正在熔炼的青铜锭。炉火映照着他疲惫的脸庞，这个四十岁的西班牙铁匠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大洋彼岸的陌生国度教授锻造技术。
“火候不够！”他用西班牙语混合手势比划着，“再加木炭！风箱！快点！”
十名印加学徒立即行动，两人添加木炭，四人拉动巨大的皮制风箱。炉火瞬间旺盛起来，青铜锭逐渐熔化成橙红色的液体。
这是安东尼奥来到基多的第十二天。他、造船匠胡安·德拉科萨、火枪手佩德罗，是西班牙船长阿拉纳与印加总督卡拉达成的“技术交换”协议的一部分。作为教授技术的回报，印加人提供黄金和修船资源，并承诺六个月后让他们离开。
“看！颜色！”安东尼奥指着熔化的青铜，“当它变成这样，就可以倒入模具了！”
他亲自示范，用长柄铁钳夹起坩埚，将滚烫的青铜液倒入早已准备好的石制模具中。模具是剑的形状——这是卡拉总督特别要求的，印加人希望改进自己的武器。
“冷却！等它变硬！”安东尼奥退后几步，让学徒们观察。
整个过程中，卡拉总督站在工坊的阴影处默默观察。他身边站着基多守备军指挥官卡帕克，以及三名通晓西班牙语的翻译。
“他在教真正的技术。”卡帕克低声说，“比我们原来的青铜锻造先进得多。”
卡拉点头：“但他很谨慎。你看，他只教熔炼和铸造，没有教如何让金属更坚硬。西班牙人的剑能砍断我们的青铜剑，说明他们的钢铁有特殊工艺。”
“要逼他说出来吗？”
“不。”卡拉摇头，“陛下有严令：友好合作，获取技术，但不能用刑或威胁。我们要用别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匆匆来到卡拉身边，低声禀报：“总督大人，陛下的特使到了。”
基多王宫，秘密会议室
李杰的密使递上羊皮卷。卡拉展开阅读，脸色逐渐凝重。
密信是李杰亲笔所写，用只有核心圈层才懂的密码写成。翻译过来，主要内容有三点：
对西班牙技术人员的策略调整：从“全面学习”转为“重点突破”，优先获取航海、火器、医疗技术；
紧急警告：西班牙人可能携带致命疾病，要求所有接触者隔离观察，出现发热者立即报告；
新指令：引导西班牙人透露欧洲局势，特别是葡萄牙的动向。
“陛下为何突然关心葡萄牙？”卡拉问密使。
密使回答：“根据边境侦察，西班牙人提到他们的国王刚刚‘统一伊比利亚’。陛下推断，葡萄牙可能已被西班牙吞并或控制。如果属实，意味着大西洋对岸出现了一个强大的统一王国，这对我们是重大威胁。”
卡拉倒吸一口凉气。他一直以为西班牙只是欧洲众多小国之一，但如果能统一伊比利亚半岛…
“我明白了。”卡拉说，“会按照新指令执行。”
基多城外，造船工坊
胡安·德拉科萨站在半完工的印加式木筏前，眉头紧锁。这个五十岁的老船匠是三人中最配合的，因为他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印加人用黄金支付“技术指导费”，他已经积攒了相当于西班牙十年收入的财富。
“胡安大师，这艘船有什么问题？”基多造船官马伊塔用生硬的西班牙语询问。
胡安指着木筏的结构：“你们的船…太简单。用轻木做筏子，用棉花帆…只能在内河航行。要出海，需要…更大的船，更结实的木材。”
“比如你们的船？”马伊塔试探。
胡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我们的船…很复杂。需要很多年才能学会。”
“但你可以教我们基础，不是吗？”马伊塔微笑，“比如…如何让船在逆风中航行？”
这是李杰特别指示的问题。印加人观察到西班牙船只能够逆风航行，这是革命性的航海技术。
胡安犹豫片刻。教一些基础帆缆技术应该没问题，而且印加人给的黄金实在诱人…
“好吧。”他最终妥协，“我教你们…三角帆的原理。”
基多军营，火器训练场
佩德罗·德·阿尔坎塔拉——那个在第五章被俘的年轻水手，现在成了“火器教官”。命运的安排如此奇妙，他再次成为印加与西班牙之间的桥梁，但这次是自愿的。
“装药！放铅弹！用通条压实！”佩德罗示范火绳枪的操作步骤。
二十名精选的印加士兵认真观看。这些士兵是卡帕克指挥官亲自挑选的，智力高，学习能力强。
“点火！”佩德罗点燃火绳，瞄准五十步外的木靶。
砰！
烟雾弥漫，木靶被击碎。印加士兵们发出惊叹。
“这…太厉害了！”一个士兵用克丘亚语说。
佩德罗虽然听不懂，但能感受到他们的惊叹。他有些得意，也有些忧虑——教这些人使用火器，会不会将来用来对付自己的同胞？
“佩德罗大师，”训练场指挥官走过来，“这武器…能打多远？”
佩德罗比划着：“最远…两百步。但准确…只有五十步。”
“如果…很多人一起射击？”
“排成三排，轮流射击…连续火力。”佩德罗下意识回答，随即意识到说漏嘴了，“但…这需要很多训练。”
指挥官记下“三排轮射”战术，这是重大收获。
训练结束后，佩德罗被带到单独的营房。这是卡拉总督的安排：给西班牙技术人员优厚待遇，但密切监视。
晚餐时，佩德罗无意中透露了一个信息。
“你们这里…没有疾病吗？”他问送饭的侍从。
侍从听不懂西班牙语，但找来翻译。
“疾病？什么疾病？”
佩德罗比划着：“发热…红点…很多人死。在伊斯帕尼奥拉岛…很多土著死了。”
翻译脸色一变，立即报告卡拉总督。
卡拉总督的紧急密报，当晚送达库斯科
“西班牙人提到伊斯帕尼奥拉岛爆发致命疫情，症状为发热、红疹，死亡率极高。当地土著人口大量死亡。建议立即加强边境防疫，所有来自北方的货物和人员严格检查。”
李杰读到这份密报时，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天花。西班牙人带来了天花。
历史正在重演，只是时间和地点发生了变化。原本应在墨西哥爆发的天花疫情，提前出现在了加勒比海岛屿。
“立即召开紧急会议。”李杰下令，“所有边境口岸关闭，北方贸易暂停。建立隔离区，任何有发热症状者立即隔离。”
“陛下，”索尔克大祭司担忧，“关闭边境会影响北方部落的粮食供应…”
“粮食可以绕道运输，人命更重要！”李杰罕见地严厉，“这是最高优先级！必须立即执行！”
会议结束后，李杰单独召见卫生大臣奇利。
“奇利，你记得我提过的‘疫苗’概念吗？”
奇利点头：“用轻微疾病让人获得免疫力…但天花太致命，我们不敢尝试。”
“现在必须尝试了。”李杰说，“但不是用天花本身。我读过…有一种叫‘牛痘’的疾病，与天花类似但温和得多。感染牛痘的人不会得天花。”
“牛痘？那是什么？”
“一种牛的疾病。”李杰解释，“找到患病的牛，提取脓液，接种到健康人身上。这很危险，但比天花好得多。”
奇利脸色苍白：“陛下，这…这违反自然法则！用动物疾病感染人…”
“这是拯救数百万人的唯一希望！”李杰声音颤抖，“天花一旦传入，我们将失去三分之一的人口！你明白吗？三分之一！”
奇利从未见过陛下如此激动。他最终点头：“我会尝试…但需要时间寻找病牛。”
“要快。”李杰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库斯科，天文台，月食前夜
科拉和同伴们彻夜未眠。他们反复检查计算，确认月食将在明晚发生，与索尔克大祭司预测的“月圆之夜”相差三天。
“科拉，你害怕吗？”同伴奇马问。
科拉看着星空：“有点。但更多的是兴奋。我们证明了…知识可以预测自然，而不是只能等待神启。”
“如果大祭司错了…他会失去威信。”
“不，”科拉摇头，“大祭司支持我们。他说，太阳神喜悦追求真理的人。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已经改变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信使到来：“科拉助理，陛下召见。”
科拉匆忙来到王宫。李杰站在露台上，望着星空。
“陛下。”
“科拉，明天就是月食之夜了。”李杰说，“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陛下。我们反复计算，确认无误。”
“很好。”李杰转身，“无论明天发生什么，记住：真理比权威更重要。你们的工作，将开启一个新时代。”
科拉激动地点头：“是，陛下！”
“还有一件事。”李杰递给他一个小盒子，“这是给你的奖励。但月食结束后才能打开。”
科拉接过盒子，沉甸甸的，里面似乎是金属制品。
“回去吧，好好休息。”
科拉离开后，李杰长叹一声。明天将是对传统势力的重大考验。无论月食何时发生，都将引发激烈争论。
但更紧迫的是天花的威胁。历史证明，美洲原住民对欧亚疾病几乎毫无抵抗力。西班牙人无意中带来的生物武器，比他们的火枪和大炮更致命。
“系统，”李杰在心中呼唤，“查询天花疫苗研发的可能性。”
【系统分析中…根据现有生物技术水准，牛痘疫苗研发成功概率：12%。成功率可随医学知识普及度提升。】
12%…太低了。但必须尝试。
李杰望向北方。在基多，三个西班牙技术人员正在教授先进技术。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无意中透露的信息，可能引发印加帝国历史上最严重的危机。
技术交换的代价，远比预想的要高。
月食之夜，瓦卡依帕塔广场
全城数万人聚集在广场上，等待月食的发生。索尔克大祭司坐在主位，科拉和天文小组站在一旁。马尔卡祭司等传统派坐在对面，气氛凝重。
月亮缓缓升起，圆满明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索尔克预测的“月圆之夜”时辰已到，但月亮依然完好无损。
马尔卡祭司冷笑：“看来大祭司的预言有误。”
索尔克平静回应：“等待。神的时间与人不同。”
又过了一个时辰，月亮开始出现细微的阴影。但不是索尔克预测的完全月食，而是偏食。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看！开始了！”科拉突然喊道，“但时间…比大祭司预测的晚一个时辰，程度是偏食，不是全食！”
马尔卡站起来：“所以你们都错了！大祭司错了一整晚，你们错了一个时辰！月食预言完全失败！”
广场上陷入混乱。传统派大声质疑，平民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科拉走上高台，举起李杰给他的盒子。
“安静！”他大喊，“陛下有旨！”
全场瞬间安静。科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面纯金打造的奖章，上面雕刻着太阳、月亮和星星的图案，以及一行克丘亚文：“致真理的追寻者”。
“陛下说：”科拉朗读奖章上的文字，“‘预测月食的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敢于预测的勇气。真理需要时间验证，但追求真理的人永远值得尊敬。’”
索尔克大祭司站起身：“陛下英明。今晚我们看到了：传统预言有偏差，新方法更精确。这证明，太阳神赐予我们智慧，是为了让我们不断接近真理，而不是固守旧规。”
马尔卡祭司还想反驳，但平民们已经开始鼓掌。科拉手中的金质奖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这是国王对知识探索者的最高认可。
月食继续，阴影慢慢覆盖月亮。虽然不是完全准确，但天文小组的预测比传统预言更接近事实。
李杰在远处的太阳神庙顶楼观看这一幕。他露出微笑：今晚，科学精神在印加帝国迈出了关键一步。
但笑容很快消失。侍从送来最新情报：北方边境发现三例发热病例，症状与佩德罗描述的天花相似。
技术交换带来了知识，也带来了致命威胁。
【系统提示：科学精神传播成功，获得寿命奖励+10个月。】
【警告：天花疫情风险极高，请立即采取措施。】
李杰握紧拳头。与疾病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