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着回头,主峰的雪如惊涛般沿着山谷一路滑下,腾起翻天雪浪。
‘隆隆’声响彻天际。
我停住了——我们面前的矮峰,目测会将雪浪截断,一分为二,我们的角落反而相对安全。
老面陈旧但依然炸眼的绿色靴子浮在厚厚的雪层上。
我将手里的冰螟揣进口袋,朝着老面艰难走去。
“小恩,雪崩了,先跑啊!”
身后传来于莱的喊声盖过了隆隆声。
“来不及了,你不可能拖着老面走!”她声嘶力竭。
那两个士兵也一边喊着‘快跑’的声音越来越远,淹没在雪崩声中。
一脚又一脚,厚厚的积雪让脚每次拔起都异常艰难,仿佛积雪都在拖慢我的脚步。
但只有我知道,老面非救不可!
强风卷着雪浪的细碎残渣铺天盖地而来,一呼一吸间,冷气钻过面罩的缝隙钻入我的口鼻,睫毛和面罩上都结起了厚厚的白霜。
刚下飞机时他溜进了驾驶舱,我就知道在飞机上我的话,他听进去了。
在机舱内虽然加压加氧,但在起落过程中并未渐进式调整,老面当时头晕耳鸣,嘴唇发紫,我就知道他的高原反应非常严重。
我完全有理由相信,除了我之外,任何一个人发生意外,那两个士兵一定会袖手旁观,凭着我和于莱也拉不回老面。
“让自己有用一点,老面!要安全回去,还有一家人还在等你……”那是我拍着老面的肩膀说的。
本来说好了,他下飞机不用动,没想到依旧严重。
雪崩停了……
雪渣还被狂风卷着乱舞。
我使尽力气,才勉强将老面翻身,将我的氧气补给瓶给他扣上。
“过来,把他带回去,不然谁都别想走!”
两个士兵见雪崩已停,直直朝我走来,我知道他们只会把我抓回去。
“抓我没用,没有老面,飞机就不可能离开这,你们可以试试!”
二人迟疑了,打了个手势,一个回机舱,一个继续朝我行进。
直到他们确认飞机确实无法发动了,才不情愿地二人合力将老面拖回了机舱。
封闭的机舱隔绝了风雪。老面虽意识模糊,但并未完全昏迷,他喃喃的重复着“口袋”。
我从他口袋里翻出一张揉皱的纸,歪歪扭扭的盛比亚文,列着123。
于莱看了一眼,一把抓过,给了那两个士兵。
很快,仓内开始升温,氧压都开始慢慢作用。但螺旋桨依旧没法转动。所有人都只能等老面慢慢恢复。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老面刚恢复清醒就走向了驾驶舱……
“小恩,为什么?”
我看着她,到嘴的话又被心里的石头压了回去,出口只变成了:“老面艰难,能帮就帮吧,面哥也帮了我们不少。”我摸了摸怀里的保温杯。
“如果面哥来是不是我们现在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我不置可否。
突然驾驶舱传来打斗声和老面的哀嚎。
糟了!
那不是打斗,那是老面单方面挨揍!
我冲了出去。
老面的额角和嘴角都是鲜血,弯着身子躲在座椅后。
那两个士兵见到我只稍稍停顿,拳头再次落下。
我掏出怀里的冰螟:“在不停手就都别活了,环耀你们也别想上去!”
打蛇打七寸,本以为那两个士兵会听话的像我的两个死侍,毕竟我不救瑟西,他们绝对上不了环耀。
没想到他们只停了一瞬,但下一秒,要把老面从椅子后面拉出来,并怒吼着:“能源不够,都是死!FK,我先弄死你!”
“小恩,你看!”于莱拉着我的衣袖,一手指着驾驶面板,带着哭腔,“能源不够,怎么会这样呢,我们真的要死在这儿吗?”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瞬间感受到了手脚冰凉,心跳异常的快,快到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我嘴里吐出来!这一刻没有老面的生死,于莱的惊恐,有的只是死路一条的念头。
窗外一片漆黑,寒风呼啸仿佛身处地域,机舱这一点光源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有……有地方……”
老面声音几乎弱不可闻,但我听见了。
“他说了有地方,你们再打就真的只能死了!”
士兵不再拖拽老面,狐疑着将他扶起,不管真假,他们也想要抓住一丝的希望吧。
我替他把了脉,肋骨断了,内脏没伤,不致命。
“天梯,可以去天梯……”老面喘息着艰难道。
我见到士兵也是面面相觑,似乎并不知道老面说的天梯是什么。
将老面安置回舱,他给了个坐标。
我看着士兵录入,那坐标几乎于当前位置重合!就在达瓦洛卡峰!
士兵一把抓住老面的领口,像提起一块瘫软的肉:“FK,你耍我们!”
于莱赶紧劝阻,一句:“没了他,飞机再出故障,就是能量足够我们也回不去”让二人恶狠狠的将怒火吞回了肚子,无处发泄的士兵随手抓起一旁的冷冻箱,看着那装着冰螟的箱子又只能窝窝囊囊的轻轻放下。
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光点,那个我白日里看到峰顶的闪光点,那很有可能不是遇难者……
暴虐的风雪裹着飞机,金属碰撞地声音此起彼伏,一如不知道过了多少手的二手废品车。
现在的问题不是坐标,是飞机根本无法起飞,现存的能源根本支撑不到天亮,所有人都得冻死!
我看着士兵的手持控制器上的风力表,一把抢过。
“有机会!20分钟后有机会!”
刚要发作的士兵瞬间咽回了所有怒气,取而代之的是两双亮晶晶,充满希望的眼睛。
所有人都盯着我按在控制器上的手指。
“20分钟后风向会变,这中间会有一个缓冲期,风力会大幅减弱,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我看向脸色苍白的老面:“只要坐标对!”
他费力的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士兵乖乖回了驾驶舱,仿佛又充满了希望。
我不禁暗叹,盛比亚的士兵其实挺好“骗”的。
“恩,不是我……能源……”
能源的事情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也就是说出发的时候就没有储够。是故意还是真的不小心……此事涉及侃尼尔的独生子,应该没人有这个胆量,且这样的低级的错误在任何一场飞行中都不应该存在。
老面的痛苦的脸上堆着散不去的疑惑外,似乎还夹杂着绝望,一种平静的绝望。
“老面,“天梯”是什么地方?”于莱凑近问他。
老面只哀怨地看着她,没再说话。
舱外如狼的风雪开始减弱,一如老面的气息。
几分钟后飞机就可以起飞,马上就可以到达所谓的“天梯”。
“恩……帮我个忙,我也帮你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