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仙域,千家祖城。
这座矗立在玄天大陆东域万年之久的超级家族城池,通体由万年青冈石砌成,城墙高达百丈,刻满上古防御阵纹,即便只是外围城墙,也布有中品护城阵,寻常筑基境修士连城墙都无法靠近半分。
城门口的护卫皆是灵动境中期修为,身着千家专属黑金战铠,腰间悬挂下品警戒符,手持精铁长枪,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但凡靠近城池十里的陌生修士,都会被瞬间锁定,稍有异动便会遭符篆与长枪合击。
此刻,两道狼狈的身影,正踉跄着朝着千家城门走来。
千石浑身是血,胸口塌陷一片,左臂以不规则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骼尽断,他每走一步,嘴角都会溢出鲜血,原本凌厉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慌乱。他的背上,趴着气息奄奄的千破城,昔日胜雪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发黑,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嘴唇干裂泛紫,连呼吸都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站住!千家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城门护卫长枪一横,厉声喝止,眼神中满是警惕,可当看清千石的面容时,脸色骤然一变,“千石队长?!”
千石乃是千家核心护卫队长,筑基境初期的强者,更是少主千破城的贴身护卫,在千家地位尊崇,寻常护卫见了都要躬身行礼。可此刻的千石,却狼狈到了极致,比家族里最底层的杂役还要凄惨。
“快……快让开,少主重伤,立刻传家族首席医师!”千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痛得他浑身颤抖。
“少主?”
两名护卫瞬间瞳孔骤缩,慌忙收起长枪,侧身让开道路。他们顺着千石的目光看向他背上的千破城,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千家万年不遇的第一天骄,千破城少主?
那个十七岁便修至灵动境巅峰,随手能祭出中品符篆,随身佩戴上品灵石,年纪轻轻便震慑东域年轻一辈的天之骄子?
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不敢有丝毫耽搁,一名护卫转身便朝着家族核心区域狂奔,一边跑一边高喊:“快传医师!少主重伤归来!千石队长护主重伤!”
另一护卫则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千石,却被千石艰难推开:“别碰我……护住少主,速速回少主宫!”
千石背着千破城,一步一挪地走进千家祖城。
从城门到少主宫,不过三里路程,往日里千破城御使中品风行符,瞬息便可抵达,可此刻,千石却走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沿途路过的千家族人、内门弟子、旁系子弟,全都停下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议论声如同潮水般炸开。
“那是千石护卫队长?他怎么伤得这么重?”
“他背上的人……是少主千破城?我的天,少主怎么会浑身是血?”
“究竟发生了什么?断龙秘境之行,不是说少主找到了七彩琉璃果,即将突破筑基境吗?”
“看少主的气息……好微弱,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感受不到,这到底是怎么了?”
往日里,千破城走过这条主道,所有人都会躬身行礼,眼神中满是敬畏与谄媚,内门弟子会主动避让,旁系子弟会低头不敢直视,就连长老级别的人物,也会笑着颔首打招呼。
可今日,所有人都只是远远围观,眼神中充满了好奇、震惊,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没有一个人开口问候。
世态炎凉,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千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怒火翻腾,却又无可奈何,他只能咬紧牙关,背着千破城,一步步踏入那座极尽奢华的少主宫。
少主宫是千家专为千破城建造的宫殿,以白玉为基,以灵木为梁,殿内布置中品聚灵阵,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常年摆放着中品灵花、下品灵果,就连殿内的烛火,都是燃烧下品灵石点燃的灵火,温暖而纯净。
往日里,这里是千家最热闹的地方,侍女、仆从成群,长老、族人络绎不绝,送来各种修炼资源、极品丹药、高阶符篆,只为讨好这位未来的家族掌舵人。
可今日,少主宫内一片死寂,只有两名守殿的侍女战战兢兢地站在殿门口,看到千石背着千破城回来,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跪倒在地:“千石队长,少主他……”
“闭嘴!立刻打一盆温水,再取一枚下品疗伤丹过来!”千石厉声呵斥,将千破城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白玉床榻上,动作轻得生怕碰碎了他。
两名侍女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去准备。
千石蹲在床榻边,看着千破城毫无血色的脸庞,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砰”的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白玉地面上,磕得鲜血直流:“少主,属下无能!属下没能护住您,让您遭此大难,属下罪该万死!”
他恨自己实力不济,恨自己没能挡住黑衣人的袭击,恨自己让七彩琉璃果被抢,更恨自己让少主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床榻上,千破城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混沌的意识渐渐清醒,刺骨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涌来,尤其是丹田处,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反复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经脉,痛得他浑身痉挛。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玉床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灵香,是少主宫独有的味道。
“我……回来了?”千破城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锣一般,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少主!您醒了!”千石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您终于醒了,属下这就去请首席医师!”
“不必……”千破城轻轻摇头,抬手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重无比,连抬起一寸都做不到。他试图运转体内的灵力,按照《千重诀》的功法路线引导灵气入体,可刚一动念,丹田处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体内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流转,反而有一股阴寒之气在经脉中肆虐,不断破坏着仅剩的经脉脉络。
“呃啊——!”
千破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额头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浑身剧烈颤抖。
“少主!您别乱动!”千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您的丹田……丹田破碎了,经脉也尽断了,不能运转灵力啊!”
丹田破碎,经脉尽断。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在千破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以为只是重伤,只要服用上品疗伤丹,辅以中品续脉符,便能慢慢恢复。可此刻,亲身体验,加上千石的话,让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是修士,以丹田为海,以经脉为渠,海碎渠断,便等同于鱼儿离水,凡人断肢,终生无法再修炼!
“医师……家族首席医师来了!”
就在这时,两名侍女领着一位白发老者快步走进殿内,老者身着青色医袍,手持一根银色诊脉杖,腰间挂着一个药箱,正是千家首席医师,秦玄。
秦玄乃是玄天大陆有名的疗伤医师,精通丹药、符篆疗伤之术,一手中品愈脉符出神入化,寻常经脉损伤,只需一枚便可痊愈,即便是丹田受损,也能凭借上品疗伤丹稳住伤势。
往日里,秦玄对千破城极为恭敬,每次见到都会躬身行礼,主动为其检查身体,送上调理丹药。可今日,秦玄的脸上没有丝毫恭敬,只有一片冷漠,甚至还有一丝敷衍。
“秦医师,快!快救救少主!”千石连忙上前,拉住秦玄的衣袖,“少主丹田破碎,经脉尽断,求您一定要治好他!”
秦玄甩开千石的手,不耐烦地走到床榻边,目光扫过千破城,眼神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淡漠。他没有伸手诊脉,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枚下品诊脉符,符纸泛黄,纹路粗浅,是最低级的探查符篆。
他屈指一弹,下品诊脉符飘到千破城的丹田上方,微微发光。
片刻之后,符篆光芒黯淡下去,秦玄收回符篆,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不必治了,丹田彻底碎裂,经脉寸断坏死,阴煞之气侵入识海,终生无法凝聚灵力,无法修炼,彻底沦为废人。”
一句话,判了千破城死刑。
“不可能!”千石嘶吼着,一把抓住秦玄的医袍,“秦玄!你是千家首席医师,你一定有办法!上品疗伤丹!中品续脉符!极品聚灵丹!哪怕是家族禁地的灵泉,都可以救少主!你快救他啊!”
“放肆!”秦玄厉声呵斥,甩开千石的手,“千石,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老夫行医百年,难道还会误诊?丹田破碎乃是修士绝症,莫说是上品丹药,就算是极品续脉丹,也无药可救!”
他顿了顿,看向床榻上的千破城,语气更加冷漠:“千少主,并非老夫不救,而是实在无能为力。你如今已是废人,再浪费家族的丹药、符篆,已是不合规矩。老夫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秦玄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连一枚最低等的下品疗伤丹都没有留下。
千石想要追上去,却被千破城虚弱地叫住:“千石……回来,不必追了。”
千破城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秦玄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将他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斩断。
他想起自己十七年的人生,从三岁引气入体,五岁灵动境初期,十岁灵动境中期,十五岁灵动境后期,十七岁便达到灵动境巅峰,距离筑基境仅一步之遥。
他是千家万年不遇的天才,是东域年轻一辈的魁首,随身佩戴上品灵石,随手祭出中品符篆,服用的丹药最低都是中品,修炼的阵法是家族珍藏的中品聚灵阵,拥有的资源足以让任何顶级家族眼红。
他曾以为,自己会顺理成章突破筑基境、金丹境,带领千家走向新的辉煌,成为玄天大陆的顶尖强者,俯瞰众生。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丹田碎了,经脉断了,修为没了,天骄之名,成了笑话。
他成了一个连走路都费劲、连灵力都无法感应的废人,一个连最低等的下品符篆都无法催动、下品丹药都无法吸收的废物。
“少主……”千石跪在床榻边,泣不成声,“都是属下的错,属下不该让您陷入险境,属下该死……”
“不怪你。”千破城缓缓转头,看向千石,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是我太轻敌,是我太相信家族,是我……太天真。”
他想起黑衣人临走前说的话:“九霄云殿的人还在等着我们复命。”
九霄云殿,与千家齐名的超级宗门,为何要派人袭杀他?
还有黑衣人那娴熟的出手,对他行踪的精准掌握,绝非偶然,背后一定有阴谋,甚至……与千家内部有关!
想到这里,千破城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原本挂着一枚上品储物戒,里面装着数十枚上品灵石、十数枚中品符篆、五枚上品丹药,还有家族赐予的少主令牌、修炼殿准入玉牌。
可此刻,腰间空空如也。
储物戒,被黑衣人抢走了。
所有的资源,所有的身份凭证,全都没了。
他现在,除了这条奄奄一息的命,一无所有。
“水……”千破城轻声说道。
千石连忙起身,端过侍女送来的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千破城嘴边。
温水划过干裂的嘴唇,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殿外,传来阵阵窃窃私语,那些曾经敬畏他的族人、弟子,此刻都在少主宫外议论纷纷,言语间的嘲讽与冷漠,清晰地传进殿内。
“听说了吗?千破城少主彻底废了,终生不能修炼!”
“真的假的?那可是我们千家的第一天骄啊!”
“骄什么骄,现在就是个废人,以后千家少主之位,肯定要换人了!”
“家主已经下令,不准任何人给千破城提供资源,看来是要放弃他了……”
放弃他。
这三个字,狠狠扎进千破城的心里。
他是千家少主,是家主千烈的亲生儿子,是为千家立下无数功劳的天骄,可现在,他刚刚重伤归来,家族便要放弃他?
千破城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不是因为伤痛,不是因为废去修为,而是因为这凉薄的人心,因为这无情的家族。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身份,曾经倾尽真心对待的族人,曾经誓死守护的家族,在他失去价值的那一刻,便将他弃如敝履。
丹田破碎又如何?修为尽废又如何?众叛亲离又如何?
千破城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白玉床榻。
他在心中,对着自己,对着天地,立下最沉重的誓言:
“我千破城,今日虽沦为废人,受尽屈辱,但我绝不会死!”
“今日弃我、辱我、害我之人,我一一记在心里!”
“若有一日,我能重获修为,必让你们血债血偿,必让千家、九霄云殿,付出惨痛的代价!”
“此誓,神魂为证,永不更改!”
誓言落下,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少主宫的影子拉得漫长而孤寂。
昔日风光无限的天骄,彻底坠入尘埃。
而一场席卷整个玄天大陆的逆袭风暴,也在这绝境之中,悄然埋下了种子。